断亲后,我靠医术成了军区心尖宠 - 第270章 是铁饭碗还是高压锅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二通电话紧接著又响了。
    赵嵐嵐放下笔,抬手去够听筒。
    “同志你好!我是奉天打来的,可算打通了!”对面的男人一口標准的北方普通话,嗓门亮堂,语速飞快。
    林婉心里猛地一喜。
    听得懂!这回全听得懂!
    她攥著原子笔的手一使劲,从摺叠椅上弹了起来,赶在赵嵐嵐说话之前,一把將电话抢了过去。
    “这回我来接!”
    林婉挺直腰板,把听筒稳稳贴在耳边,清了清嗓子。她下意识用余光瞟了一眼赵嵐嵐——对方收回手,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红笔搁在登记表上,靠回了椅背。
    林婉把视线收回来,端出那副在林家客厅里招待客人时练就的温柔嗓音。
    “您好,华夏之心救助专线。您別急,慢慢说,孩子多大了?什么病?”
    说完这句话,她心里还挺满意。从容、体贴、专业,该有的全有了。
    “孩子一岁半!看了报纸上的报导,我们家娃嘴唇不发紫,但是吃奶的时候满头大汗,喘气特別急!县医院的大夫说听到了什么……收缩期杂音,还说心电图显示左心室肥大!这到底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法洛四联症啊?用不用马上买硬座去北城开刀?”
    这一连串话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男人的普通话再標准也扛不住这个信息密度。林婉脸上掛著的笑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嘴唇不发紫?
    左心室肥大?
    收缩期杂音?
    这些词拆开来她都认识。可搅在一块儿,她的脑子里头乱得跟颳了龙捲风的麦场一样,抓不住一根穗子。
    那份二十多页的分诊手册就搁在手边抽屉里。赵嵐嵐还拿红笔在上面圈了重点,特意叮嘱过“非紫紺型先心病的常见表现”那一整节要背熟。
    她翻过,扫了两眼,觉得离自己太远,便合上塞回了抽屉底层。
    “这个……同志,您先別急……”
    林婉的声音开始发飘。她握著原子笔在面前的白纸上胡乱画了个圈,又画了一道槓,像是在纸上找什么救命的提示词。
    “孩子不发紫……那可能不是吧?”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什么叫可能不是!大夫说也有不发紫的心臟病啊!左心室肥大到底严不严重?能不能拖?”对面的家属嗓门拔高了八度,那股子焦急已经压不住火气了。
    “我……我得去问问大夫。”林婉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手指把原子笔攥得咯吱作响,“那个左心室……是在哪边来著?”
    她说完就后悔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那一秒比刚才所有的吵嚷都让人难熬。
    “你不是专线的工作人员吗?怎么一问三不知啊!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你到底懂不懂看病!”
    家属的怒吼从听筒里涌出来,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撞来撞去。顾悦手里拆信的动作停了,偏过头看著林婉。
    林婉被吼得面红耳赤,嘴唇翕动了几下,半个字都蹦不出来。她拿著听筒的那只手在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够桌面上的分诊手册封面,指尖刚碰到纸页,又缩了回去——这会儿翻书?电话那头的人等得了吗?
    就在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进退不得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
    “给我。”
    赵嵐嵐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林婉。
    林婉把听筒递过去。她的手心全是汗,指尖碰到赵嵐嵐乾燥的手背时,温差明显得让她自己都一愣。
    赵嵐嵐接过听筒,贴到耳边。
    她没有急著开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话线里传来的粗重喘息声,和窗外白杨树枝被风吹得轻轻刮蹭玻璃的声响。赵嵐嵐半眯著眼,左手食指在桌面上无声地点了三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平稳,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同志你好,刚才那位是新来的实习文员,业务还不熟。你家孩子的情况我听清了——没有紫紺,左心室肥大,伴有收缩期杂音,加上吃奶出汗和喘气费力。初步判断不是法洛四联症,极大概率是室间隔缺损,合併了心力衰竭。”
    电话那头的粗喘骤然停了。
    安静了两三秒,男人的声音再响起来时,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拼命攥住了岸边的绳子:“对对对!大夫好像提过室缺这个词!那现在咋办?能来北城不?我媳妇说今晚就去买火车票……”
    “不能坐火车。”赵嵐嵐打断他,目光扫了一眼贴在桌角那张被她用透明胶带粘牢的速查表。
    “婴儿心衰,心臟本身的负担已经很重了。绿皮火车从奉天到北城,最快也要二十多个小时,车厢里人挤人,空气不流通,温度也不稳定。一岁半的娃,路上顛簸加缺氧,怕扛不住。”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把话掰开揉碎了往出递。
    “你现在第一件事,立刻带孩子去市里的大医院,找儿科大夫,先把心衰纠正过来,让喘气没那么急了、吃奶不冒大汗了,稳住了,再带齐所有的检查单子来北城。”
    “记住了记住了!先纠正心衰!”男人在那头语无伦次地重复著,像是怕自己漏掉任何一个字,“我这就去!我马上借个板车去市里!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我不是大夫。”赵嵐嵐说了句。
    但对面已经掛了。忙音嘟嘟嘟地响在听筒里。
    赵嵐嵐放下电话,低头在登记表上填完最后一行:奉天,男,一岁半,室间隔缺损疑合併心衰,非紫紺型。紧急程度一栏,她用红笔写了个“b”,在旁边备註 “待心衰纠正后安排转运,预计一周后復联”。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白杨树影子映在墙面上,隨风晃了晃。
    林婉坐在摺叠椅上,背靠著椅背。她手里那支原子笔,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落在纸上。笔帽被她无意识地拧开又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赵嵐嵐那双摊在桌面上的手上。指节弯曲的弧度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就是这双手,十几分钟前刚接住了一个四川大山里母亲的嚎哭,现在又拦下了一个东北父亲的莽撞。她的手提不了五斤以上的东西,拧不开罐头盖子,可她握得住笔,按得稳电话拨盘,接得住电话线那头砸过来的所有慌乱和绝望。
    相比之下,林婉看著自己白皙柔嫩、修剪得圆润乾净的双手,体会到了一阵荒谬的讽刺。
    在这个看似只需要坐著接接电话、登记个名字就能白拿工资混日子的办公室里,没有领导的阿諛奉承,没有大院里的虚荣攀比。有的,是一封封带著血泪的信件,和一通通关乎生死的长途电话。
    在这个初春的上午,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的林婉终於意识到。叶蓁那个看似隨意的安排,根本不是什么妥协或施捨。这个不起眼的铁饭碗,没有真才实学,没有对生命的敬畏,是真的能把不学无术的人,生生扒掉一层皮。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