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后,我靠医术成了军区心尖宠 - 第271章 信也不会拆
赵嵐嵐把登记表翻到新的一页,头也不抬地对林婉说了句:“电话这边我盯著,你先去帮顾悦拆信。”
语气不重,甚至谈不上冷淡。就是分配活儿该有的样子。
林婉握著那支一个字没写的原子笔,站起来的时候椅腿蹭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没吭声,端著原子笔和一叠空白登记表,走到顾悦那张桌子前。
顾悦正埋头拆信。
桌面上已经摆了三摞。左边一摞是拆开读过的,按省份夹了纸条標籤;中间一摞是正在处理的;右边一摞是还没开封的。光右边那摞,叠起来就有半尺高。
“坐吧。”顾悦从抽屉里抽出一把裁纸刀递给她,“用这个沿著信封边上划开,別撕。有的信纸跟信封粘一块儿了,一撕就烂,字就看不清了。”
林婉接过裁纸刀。这活儿她总会吧?不就是拆信?
她拿起最上面一封信。信封是最普通的那种,白底红框,贴了两张四分钱的邮票,邮戳模糊得几乎看不出地名。收件人那一行歪歪扭扭写著“北城军区总院叶大夫(收)”,发件人地址糊了一坨墨水渍。
林婉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捏出里头的信纸。
一张练习簿上撕下来的纸,带著毛边,对摺了两次。展开来,满纸的铅笔字,有的笔画深得快把纸戳穿了,有的又浅得几乎看不见。
林婉凑近了看。
第一行倒还认得出来:“大夫你好我们是甘肃的”。
从第二行开始就出了问题。那人的字写得东倒西歪,好几个字用的是方言里的谐音。“心臟”写成了“心张”,“检查”写成了“间查”,中间还夹杂著几个她压根不认识的字,像是自创的简化写法。
林婉皱著眉头,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连这家人到底有几个孩子得病都没搞明白。
她在空白登记表上写下“甘肃”两个字,笔尖悬在第二格“患儿姓名”上方,停住了。
信里写的名字,第一个字像“强”又像“疆”,第二个字完全是个她不认识的结构。
“这个字念啥?”林婉把信纸递向顾悦。
顾悦扫了一眼:“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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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他写的是小名,狗蛋。你往下看第三行,狗蛋他爹叫马占山,户口本上的大名估计家长自己也写不来。先把小名填上,备註大名待核实。”
林婉的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个墨点。她没见过这种登记法。在她过去十八年的认知里,一个人的名字就是身份证上白纸黑字印著的那几个字,哪有拿“狗蛋”往正式表格上填的?
她硬著头皮写了下去。
下一封信的情况更糟。信纸是烟盒內衬撕下来的,巴掌大一块,上面只有两行字:“俺娃心口疼喘不上气求大夫救命王二柱河南信阳的。”
没年龄、没症状描述、没联繫地址,就一个县的名字。
林婉在登记表上磨蹭了半天,“患儿年龄”空著,“发紺情况”空著,“紧急程度”更不知道怎么填。她只好在备註栏写了句“信息不全”,把信纸夹回信封,搁到桌边。
第三封。信封上沾著一块灰褐色的污渍,像是被溅了泥水。林婉拆开时,一股子霉味直衝鼻子,信纸受了潮,有几行字的墨水洇成了一片青紫色的水渍。
“这个字被水泡了,我看不清。”林婉拿著信纸递过去。
顾悦放下手里的活,接过来看了看,翻到背面。“这不是泡了水。你看这块,字跡周围的纸发皱,但是墨跡没有均匀化开,是写信的人边写边掉的眼泪,泪珠子砸上去的。”
她指了指洇开的那几个字,“这里写的是求求你们。连写了三遍。”
林婉的手缩了回来。
顾悦把信纸搁在桌上,指著洇开那几个字下方勉强能辨认的一段话:“娃他妈去年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带,村里大夫说没治了。你顺著这个往下看,后面还有一句——”她转了个角度,把信纸凑到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底下,“俺不识字托村里小学老师代笔的。”
顾悦抬起头,看著林婉。
“你把它归到信息不全那一摞?”
林婉张了张嘴。
“嫂子说过,信息不全的不能搁著不管。”顾悦从抽屉里抽出一本油印的小册子,翻到第四页,点了点上面一行红笔標註的流程。“信息缺失的信件,要单独归到待回访一类。登记表上把能確认的信息全填上,空著的格子打个问號,然后在信封背面用红笔写上需回信確认五个字。回头等长途电话空閒了,赵嵐嵐会根据信上的地址联繫当地邮电所或者公社,辗转找到这个人,把缺的信息补齐。”
“你要是直接把它扔进信息不全的废摞里,这封信就死了。信死了,后面那个娃也就没指望了。”
林婉的手心攥出了汗。
她把那封信从“信息不全”的那摞里抽出来。
一个小时过去。
顾悦桌上处理完毕的信件已经叠了二十多封,每一封的信封背面都用铅笔標註了省份缩写、紧急程度评级和处理编號,整整齐齐码成三摞。
林婉面前的桌面,像被一阵风颳过的集市。
拆开的信封散在桌沿,有两封被裁纸刀划破了信纸边角。登记表上涂改了好几处,有的格子里填了又划掉,划掉又改。那支原子笔的笔帽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最要命的是,她把三封来自不同省份的信纸搞混了——有一封甘肃的信纸被她塞进了河南那个信封里,等她发现时,已经分不清哪页纸属於哪个信封。
她试图凭记忆把信纸和信封重新配对。甘肃那个“狗蛋”的信纸是练习簿的纸,河南“王二柱”的是烟盒內衬——可第三封那个受了潮的信纸呢?她已经记不清原来的信封上贴的邮票是一张还是两张了。
顾悦转头看见这场面,手里的裁纸刀搁在了桌上。
“林婉。”
顾悦的声音沉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林婉桌前,拿起那三封被搞混的信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脸色变了。
“甘肃这封你塞进河南的信封里了。”顾悦抽出信纸和信封,一一比对,“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信封上的地址是我们將来回信、回访的唯一依据。信纸和信封对不上號,我们就联繫不上这个人。联繫不上这个人,他家那个狗蛋就等不来回音。”
林婉站在桌前,脸涨得通红。
“我就是一时没注意……”
“一时没注意?”顾悦的嗓门提上来了,她把那几封弄混的信件拍在桌面上,“你看看你这桌子!信封跟信纸分了家,登记表上涂得像鬼画符。我给你说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拆一封、登一封、归一封,你全当耳旁风了!”
林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可那些字我认不全。”
“认不全你不会问我?你坐在那儿闷头瞎弄了一个钟头,弄错了才说认不全?”顾悦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分诊手册,翻到附录的第六页——上面是赵嵐嵐手抄的《各省常见方言用字对照表》。“这个你翻过没有?”
林婉没说话。
顾悦把手册甩在桌上。
“你以为拆信就是拿刀子划开封口、把纸抽出来?每一封信背后都是一个活人!你把人家的信纸塞错了信封,回头我们写回信的时候,甘肃那家人收到的就是河南的回访內容。人家本来还指望著北城的大医院能搭理他,结果等来一封驴唇不对马嘴的回信,你让人家怎么想?”
林婉的眼眶开始发红。她咬著嘴唇,站在那堆被搞乱的信件旁边,双手攥著原子笔杆。
“你冲我嚷嚷什么?我第一天干这个,谁一上来就能做好?你又不是领导,凭什么训我?”
“凭这个。”顾悦拿起桌上那封受潮的信,展开,把“求求你们”那三个字衝著林婉的脸举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
赵嵐嵐始终没有转头。她盯著面前的电话和登记表,左手食指搁在拨盘上。电话还没有再响。
顾悦把那封信轻轻放回桌面,手指压在信纸边缘。
“我不是领导。但我比你早来五天。这五天里我拆了二百多封信,每一封我都记得住哪个省、哪张纸、什么顏色的信封。因为我嫂子说过一句话。”
顾悦看著林婉。
“这些信,是那些深渊里的人,伸出来的最后一只手。”
林婉攥著笔,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没掉下来。
“叶蓁就是成心看我不顺眼,故意弄你们两个在办公室里排挤我!嫌我干不好是吧?那你们自己干!”
说完,林婉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帆布挎包,撞开办公室的木门,踩著高跟皮鞋“噔噔噔”地衝进了走廊,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顾悦看著那一桌子被搅成乱麻的信件,气得一脚踹在空椅子上。“什么东西!真当华夏之心是收容她这种娇小姐的大车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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