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三:我有一张游戏小地图 - 45、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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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陈守望回趟家,哪次不是先得走半个多钟头到镇上,再蹲在路边等那突突突的拖拉机,顛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才算完。
    要是赶不巧,没蹭上那趟车,还得在拖拉机站点那儿乾等上一两个钟头,运气背的时候,等一天都未必能挤上去。
    可这还不是最磨人的。
    等到了红旗公社下车,那才叫真正的折腾开始了——没有牛车,只能靠两条腿一步一步量回去。
    十几里山路,走走歇歇,歇歇走走,少说也得一个多钟头,等进了家门,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往炕上一躺就不想动弹。
    现在好了,有了这辆新买的二八大槓,原本折腾大半天的路程,总共也就花了五十多分钟,连一个钟头都不到。
    去红旗公社的路上,他还瞅见了自己常坐的那辆拖拉机,正冒著黑烟,突突突地在土道上慢悠悠地晃荡。
    陈守望脚下猛蹬几圈,车链子哗啦啦响,嗖的一下就超了过去,把那拖拉机和车上的人都甩在后头,只留下一串扬起的尘土。
    等陈守望望见村口那棵老榆树的时候,天还没擦黑。
    这时候正是大傢伙儿干完一天的活儿,扛著锄头、牵著牛,三三两两往家走的时候。
    他这一身行头——崭新的二八大槓,鋥亮的车架子,胸前“前进机械厂”几个红字——在路上可谓是扎眼到了极点。
    一路上碰见的乡亲,没有一个不扭头瞅他的。
    “哟,望子!这谁家的车子,可真新!”
    “望子出息了啊!这车子得不少钱吧?”
    “前进机械厂的工人就是不一样,这才几天,都骑上自行车了!”
    陈守望放缓了速度,笑著冲他们摆手:
    “今儿个有点急事要回来,跟厂里同事借的,我家哪有钱买自行车?”
    一听这话,人群里立刻有人酸溜溜地接茬:
    “我说呢,就他们老陈家那条件,哪能买得起这玩意儿?”
    旁边立刻有人不乐意了,拿胳膊肘捅咕那人一下:
    “哎,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人家望子能借到自行车,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你倒是想借,谁借给你?”
    说说笑笑间,陈守望已经骑到了自家院门口。
    说来也巧,他刚到门口,正好看见爹娘在院墙根底下蹭著鞋帮子上的泥,看样子也是刚从地里回来,正准备进屋呢。
    陈守望一只脚撑著地,喊了一声:
    “爹,娘,我回来了!”
    两人一抬头,看见儿子骑著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门口,都愣住了。
    陈建国满脸诧异:“望子,你今儿个咋回来了?厂里没事儿?”
    赵秀芹更是眼睛都瞪圆了,顾不上答话,几步走到跟前,围著自行车转了一圈:
    “望子,你这是哪儿来的自行车?怎么这么新,跟刚买的一样!”
    陈守望一边推著车往院里走,一边从兜里掏出自行车证和那张购买发票,递了过去:
    “可不就是刚买的?”
    他把车推进屋里,靠墙根停好,压低声音说:
    “不过这事儿你们可別往外说,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跟厂里同事借的。”
    赵秀芹接过那两张纸,凑到窗户跟前借著光仔细瞅。
    他等看清上头那一百二十块钱的数字,手都抖了一下。
    陈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这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这辈子经手的钱加起来也没这么多过。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望子,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买自行车?”
    话一出口,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好像是在埋怨儿子乱花钱似的,连忙找补:
    “我不是说买贵了,也不是说不该买……这车,一百二十块钱买这么新的,肯定是值……可这钱……也太多了吧,一下子就花了出去。”
    陈守望没急著答话,从车兜里拎出一袋五斤重的富强粉,一边往灶房走一边说:
    “钱哪儿来的?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事儿呢。”
    他把麵粉放在灶台上,回头冲赵秀芹说:
    “娘,我的粮食关係转到厂里去了,这麵粉就是拿商品粮票买的。”
    “你瞅瞅做点儿啥好吃的,咱今儿个晚上好好庆祝庆祝。”
    赵秀芹看著那袋雪白的富强粉,又心疼又高兴:
    “望子,你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
    “这得多少钱一斤?也不省著点儿……”
    陈守望笑著打断她,说:
    “娘,你咋变了?”
    “之前你可是说过,让我不愁吃不愁喝好好过的,这会儿咋又心疼起钱来了?”
    “放心吧,我能花这钱,就说明我有这钱,粮站还能让我赊帐不成?”
    放下麵粉,他回到堂屋,在陈建国对面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份跟孙德厚签的採购合同,递了过去:
    “爹,你看看这个。”
    陈建国接过那张纸,凑到油灯底下,眯著眼睛看。
    他识字不多,可合同上那几个大数目还是能看懂的——“黄豆一千斤”、“单价五毛”、“定金两百元”。
    他抬起头,满脸惊愕地看著儿子。
    陈守望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地说:
    “难怪人人都想往县里挤,那里的机会就是比咱屯里多。”
    “我就是坐拖拉机的时候抱怨了一句,说咱村去年黄豆收成多,剩了不少想卖。”
    “结果你猜怎么著?有个红旗农具厂的採购员就主动找上我了,说要跟咱村搞採购,五毛钱一斤,还给了两百块钱定金!”
    “到时候我们把这黄豆四毛收五毛卖,就是纯赚了一毛钱一斤,一千斤就是一百块钱呢!”
    他指了指那辆自行车:“买车的钱,就是从定金里出的。”
    陈建国听完,半天没吭声。
    他把合同又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满脸担忧地看著儿子:
    “望子,你想挣钱,爹明白。”
    “可这世上也不是啥钱都能挣的……你这是投机倒把啊!”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万一要是让人逮著了,別说钱挣不著,你这好不容易到手的工作都得丟了!”
    陈守望看著爹那满脸的担忧,心里头一热。
    他知道,爹这是为他好,怕他出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笑著说:
    “爹,你说啥呢?我能是那没分寸的人吗?投机倒把的事儿我才不干。”
    他指了指那份合同:“我这是啥?这是正经的採购合同,是正经买卖!”
    “现在国家鼓励搞活经济,这活儿完全能干。”
    他顿了顿,又说:
    “再说了,咱村的情况你也知道,黄豆剩了那么多,卖不出去,堆在仓房碍事的很。”
    “还得费力照顾著,也免得长毛了。”
    “我要是能帮大伙儿把黄豆换成钱,那也是给村里做了件好事。”
    陈建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猛地把右手放在了桌上,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了口:
    “既然望子你想干,爹就豁出这张老脸,帮你把这事儿办了。”
    他看著儿子,眼神里带著几分决绝:
    “到时候要是真出了事,抓人了,你就说是爹让你乾的。”
    “这投机倒把的罪名,爹来扛。”
    陈守望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爹的手:
    “爹,你想啥呢?我这做的是正经採购,没那投机倒把的事儿。”
    陈建国没接这话茬,又想起另一茬来:
    “望子,你这自行车是为了来回跑买的,这钱没白花。”
    “可那定金是拿来收黄豆的,你都花了,咱上哪儿弄那么多钱收黄豆去?”
    他抖了抖手里的合同:
    “这上头可写得清楚,半个月內要是不把一千斤黄豆送过去,咱得倒赔人家一百块钱!”
    陈守望却一点不慌,反而笑了:
    “这事儿还不简单?赊帐唄。”
    他看著爹那不解的眼神,解释道:
    “咱是帮乡亲们卖黄豆,又不是干坏事儿。”
    “黄豆卖完了就给钱,这还能出啥问题?”
    “不过这事儿光凭咱自己肯定不行,得找个有分量的人来背书。”
    他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对了爹,我听说今儿个公社派人下来检查了?检查结果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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