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蝉劫 - 第83章 西岳惊变,天池狮子吼
月华如霜,惨白地铺陈在五龙潭四周。原本清幽的山间水潭,此刻已被数百名影卫的肃杀之气搅得浑浊不安。
场中,两道残影正斗得难解难分。沈行舟的惊蝉剑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在空气中划出刺眼的弧光;而谷建基的玄铁重剑则沉重如山,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低沉的破空声,仿佛要將四周的空气生生抽乾。
“沈兄,再接我一招『崩山』!”谷建基狂喝一声,重剑借著旋转之势,从一个极其诡譎的角度横扫而过。
沈行舟眼神清冷,正欲拧身出一记“破蝉式”从侧翼突击,耳畔却突然捕捉到一阵极轻却极其稳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这金戈铁马的营地里显得格格不入,却透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
他下意识地眼角余光一瞥,只见月影之下,一个穿著青色布袍、背著药篓的清癯老者,正穿过层层关隘,缓步踏入营地中央。
“孙老?”沈行舟心头猛地一震。
这一瞬的分神,对於大宗师级別的巔峰对决而言几乎是致命的。他脚下的惊蝉步法微微一乱,原本圆转如意的剑势瞬间滯涩了半分。谷建基那重达四十斤的重剑擦著他的残影呼啸而过,强劲的剑风如重锤般撞在沈行舟的胸口。
沈行舟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踉蹌了一下,双脚落地时由於重心不稳,向后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站定。但他毕竟是沈家百年一遇的奇才,在落地剎那,左手猛地一拍地面借力,惊蝉剑反手横於胸前,在那剧烈的喘息中迅速重整旗鼓,目光却死死锁住了那位不速之客。
“爹!”
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尖叫打破了这凝固的肃杀。
孙兰幽原本正紧张地攥著拳头观战,此时见到来人,整个人如遭雷击,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她像只欢快的云雀,拎起那身沾满尘土的裙摆,穿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影卫,径直扑向了老者的怀抱。
谢流云和燕红袖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惊愕几乎溢了出来。
“老天爷……孙老头?他不在京城守著那破药庐,怎么跑这儿来了?”谢流云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可是记得临行前,孙朝先还一脸凝重地嘱託他们要护好兰幽,怎么转眼间这老头自己就神兵天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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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红袖眉头紧锁,手心微微沁出冷汗,语气凝重:“从帝都到华山何止千里,咱们这一路快马加鞭还遭遇重重截杀。这老先生竟能孤身一人跟上来,这份身法……怕是比咱们想像的还要恐怖十倍。”
“幽儿,受惊了。”孙朝先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原本布满慈爱的眼神在扫向场中依然对峙的二人时,瞬间变得凌厉如电。
然而,沈行舟与谷建基此刻都已打出了真火,內力的激盪让他们难以瞬间收手。两股强横的气场在半空中纠缠、碰撞,五龙潭的水面被震起数丈高的泥浪,场面一度失控。
“住手——!”
孙朝先猛然踏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整个胸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隨著他的一声低吼,一股近乎实质化的白色音波呈扇形席捲而出!
那是天池一脉失传已久的禁术——狮子吼。
剎那间,整座五龙潭方圆百丈內,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强行抽乾。所有人只觉耳膜剧痛,大脑一片空白,一股无法抗拒的滔天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沈行舟只觉浑身经脉仿佛被寒冰冻结,原本流转不息的剑气被这股音浪生生按回了丹田。他倒退三步,將惊蝉剑深深插进土中,借著长剑的支撑才没让自己跪下去。而对面的谷建基更是首当其衝,他左手死死扶住大帐的支柱,右手重剑嗡鸣不止,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逆血直接喷在了护甲上。
原本喧闹、嗜血的营地,瞬间陷入了死寂。那些修为稍弱的影卫,甚至直接被震晕在地,兵刃散落一地。
“沈大哥……”孙兰幽想要跑向沈行舟,却发现父亲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孙朝先避开了沈行舟震撼而疑惑的目光,他苍老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萧索,声音却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行舟,不用再打了。锦瑟……已经在长公主手里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沈行舟耳畔炸响。他原本恢復了一丝血色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冰冷刺骨:“孙老,您说什么?您不是在京城护著她吗?”
孙兰幽也愣住了,她抓住父亲的手臂,几乎崩溃地追问:“爹,你在开玩笑对不对?锦瑟姐姐怎么会在长公主手里?你答应过要照顾好她的啊!”
孙朝先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浊泪顺著深深的皱纹滑落:“並非老夫护不住她,而是……从一开始,我留下她,便是为了这一刻要挟行舟打开宝藏。这是殿下的意思。”
“早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燕红袖忿忿地跨前一步,指著孙朝先斥道,“没想到你这道貌岸然的神医,竟然也是皇家的走狗!利用我们的信任,利用锦瑟,你还是人吗?”
“红袖姑娘慎言。”孙朝先惨然一笑,摇了摇头,“老夫虽身不由己,但也想护所有人周全。若非老夫在殿下面前力保,你的『红袖阁』此时早已被影卫连根拔起。我这么做,是想给这乱局留一线生机。”
沈行舟盯著眼前这个老人,自嘲地笑了,笑声中透著无尽的淒凉:“孙老,我一直认为您的德行是当世上层。原来,这一切都是长公主的局?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在你的药方里了?”
孙朝先痛苦地闭上嘴,没有辩解。他示意谷建基屏退手下。谷建基抹去嘴角的血跡,深深看了孙朝先一眼,挥手让残余的影卫退到百步开外,严禁任何人靠近。
大帐內,烛火摇曳,光影错落。
原本躲在角落想要趁乱开溜的王天朗,被沈行舟一声带著杀气的厉喝嚇得差点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帐。
孙朝先颓然坐在木椅上,原本挺拔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他开始讲述那段尘封二十年的往事。
当年,他孙朝先不过是个游歷江湖的野郎中,在江洲大疫中拼死救人,遇到了微服巡视的长公主萧明月。两人互生情愫,那种跨越身份的爱恋让他飞蛾扑火般入了朝堂,当了那太医。
“所以,你绑了锦瑟,是为了你的『爱』?”沈行舟的言语中透著彻骨的寒,他觉得眼前的温情都是虚偽的毒药。
燕红袖心性最快,几乎在同时追问道:“那孙姑娘和我们在天池偶遇,到后面这一路所有的事情,难道也是你事先安排好的戏码?”
孙朝先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奈的泪水,他颤声说道:“老夫和明月,无论如何也不会利用自己的宝贝女儿……”
此言一出,大帐內仿佛降下了万载寒冰。
孙兰幽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谢流云和燕红袖更是惊得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傻掉了。
“女儿?”孙兰幽颤抖著抓住父亲的袖口,歇斯底里地哭喊道,“你刚才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谁是你女儿?谁是她女儿!”
孙朝先意识到失言,但在女儿近乎崩溃的注视下,他终於决定不再隱瞒:
“当年来到帝都,入朝当了太医,长公主也为我找了药庐这方秘境,两人在草庐安顿了下来。直到你出生,长公主惹怒了先皇。先皇雷霆大怒,本来要下旨处死我们父女的,是长公主不顾身份、以死相逼,才保住了我的性命。但先皇降下严旨,令我二人终生断绝往来。对外,只当我孙朝先从来不曾存在过,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你告诉我娘死了……”孙兰幽哭得声音嘶哑,泪水顺著脸颊疯狂流淌,“为什么要骗我?这么多年,她明明就在离我那么近的地方。她甚至来过药庐,她甚至就站在我面前!为什么她不认我?为什么你们都要瞒著我!”
孙朝先泪流满面,他颤抖著手想要摸一摸孙兰幽的脸,却只是僵在半空。这种沉重的爱,让他这个悬壶济世的一代宗师,此刻显得如此卑微而可悲。
谢流云站在一旁,无措地张著嘴。燕红袖看著这场惊天动地的“皇家爱情”,眼眶微红,心中五味杂陈。
只有谷建基,他提起桌上的残酒狠狠灌了一口,苦笑道:
“沈兄,看来我这华山之行……真的是多余的。原来真正的钥匙,根本不在那幅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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