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符师开始修行 - 第34章 玄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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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迟拱了拱手,开口问道:“敢问韩兄,这听潮会是何来歷?”
    韩景行见他问起,精神一振,笑道:“此事我也是听族中长辈说过几回,与你讲讲倒也无妨。”
    “据说在青闕山坊市西行三十里,有一片旧湖,荒僻无名,不载於册。湖岸芦苇深密,湖心有浅滩残石,平日人跡罕至。听潮会,便设於彼处。”
    “其会开时,只在湖南一段缓坡零散铺开。或布物於地,或负手而立,候人问价。及至天明,眾人尽散,不留踪跡。”
    陆迟听到此处,心下已然明白,这听潮会实则是一处隱市,与坊市明面上的规矩路数全然不同。
    “要如何进去?”
    韩景行道:“不验身份,也不收入场之物,只认一件东西。”
    “听潮令。”
    陆迟指尖在杯身上轻轻一顿,面上却不显,只顺著问道:“这听潮令是何模样?木牌,铜符,还是玉令?”
    韩景行愣了一下,倒没想到他问得这般细,隨即皱眉回想。
    “我没亲手摸过,只在家中见父亲拿过一次。”
    他慢慢道:“像是块玉牌,不大,约莫半掌长,顏色偏青灰,不甚起眼,边角有些旧磨痕。正面刻著水纹似的纹路,斜著看,像一圈圈潮痕往里收。”
    “背面好像有个古字,笔画怪得很,我当时没认出来。”
    他说著又补了一句。
    陆迟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震。
    青灰玉牌。
    潮纹刻痕。
    背面古字。
    这描述,与他当初从那盗修身上得来的那块旧玉牌,几乎一般无二。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垂眸饮了口茶,把那一瞬异样压了下去。
    原来那东西不是寻常信物。
    竟是听潮令。
    那盗修手里的不义之財,若要寻个隱秘处销赃,正需这等听潮令开路。如此一来,前后便都对上了。
    韩景行还在说著,並未察觉陆迟心绪已变。
    “听潮令这东西可不常见,便是见著了,也未必认得出来。外人拿在手里,多半只当是一块旧玉牌。可在识货的人眼里,这一块令,往往比几十枚灵石还紧要。”
    陆迟放下茶盏,神色如常地问道:“听潮会既有这等门槛,里头交易的,多半也不在明面上?”
    “陆兄所言不假。”
    韩景行点头,“那里什么都有,正因什么都有,才上不得台面。劫修销赃,不便进坊市的法器符籙,匿名委託,都常见得很。”
    他说到这里,看了陆迟一眼,笑道:“像陆兄这样的符师,若手里有些成色好的符,又不想在明面上惹太多眼睛,听潮会倒是个可去的地方。”
    “说不定就能换到坊市里难寻的灵材灵种,甚至筑基功法。”
    “原来如此。”陆迟不置可否,只轻轻点头。
    嘴上说得平静,心里却已把这桩事牢牢记下。
    灵种、功法皆可流转,这听潮会,的確有几分门道。
    他心中很快转过一层。將来若手中百年灵植多了,在坊市里频频出手,终究太扎眼。
    若能拿到听潮会这等隱秘之地去换,反倒更稳妥些。
    再一细想,那旧湖在青闕山坊市以西三十里,路向上倒与沈家山门那边相去不远。
    这个念头在心头掠过,陆迟便將其压下。
    眼下还不到时候。
    等日后去赴沈砚秋婚宴,若时机合適,倒可顺路去看一眼。
    韩景行见他神色沉静,只当他是初闻此事,尚在掂量利弊,便笑著拍了拍案沿。
    “陆兄若有兴趣,往后我替你留意听潮令的风声,若成,我再与你细说。”
    陆迟抬眸,拱手道:“那便有劳韩兄。”
    陆迟端起茶盏,淡淡一笑。
    “坊市之外本就不太平,西行三十里,路上又多荒僻之地。听韩兄所言,那地方规矩也杂,来人多半不肯露底细,想来凶险不小。”
    “这等去处,离我还远,眼下只怕与我无甚干係。”
    韩景行听了,也未多想,只当他行事谨慎,反而点头道:“这倒也是。”
    两人正说著,不远处忽有一阵喧声起了。
    只见一名灰袍修士站在席边,手里托著一卷泛黄旧册,口中高声道:
    “诸位道友且看,此乃在古修洞府中得来的残卷,疑是上古道法传承,虽有缺损,却仍可参悟一二。今日机缘在此,有缘者得之!”
    他这话一出,席间顿时有几人侧目。
    “上古道法”四字,终究太过扎眼。
    陆迟也不由看了一眼,眸光微动。
    功法之物,本就难得。何况是沾了“上古”二字的,哪怕明知多半有假,也总叫人心里生出几分念想。
    韩景行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却是失笑,低声道:“陆兄莫要当真。此人多半是来唬人的。”
    陆迟转头看他。
    “何以见得?”
    韩景行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了几分世家子弟的篤定。
    “真正能传承下来的上古功法,极少写在这种寻常册页上。多半是以玄篆藏经符录存。”
    “玄篆藏经符?”陆迟顺势问道。
    “不错。”
    韩景行点头,“那是专门用来承载经文法诀的符器,本是上古修士传功所用,后来渐渐被传功玉简一类灵物替代。如今在东越郡这地界,別说真见过,便是听过的人都不多。”
    “若真是上古道法,哪会这般隨意卷在一册旧纸里,拿到茶会上吆喝叫卖。”
    他说到这里,又压低了些声音。
    “这类人惯会挑词。什么古修洞府、残卷、疑似传承,句句都留余地。等你真花了价钱买下,多半只是一篇残缺吐纳法,或是几段谁也验不明白的杂乱文字。”
    陆迟听完,心下瞭然,目光也从那灰袍修士身上收了回来。
    韩景行见状笑道:“茶会上这等把戏不少。真有好东西的人,往往不这般嚷嚷。越是喊得震天响,越要多留个心眼。”
    陆迟听罢,轻轻点头,心里却把“玄篆藏经符”这名字记了下来。
    玄元化基诀、紫髓芝、听潮会,玄篆藏经符……
    今日这一场茶会,倒比他原先想的,多出了不少门道。
    ……
    ……
    茶会又续了小半个时辰,后面虽也有人取物换物,谈价论道,却终究压不过先前那几桩动静。
    待夜色渐深,席间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眾修士三三两两离去。
    眾修士三三两两离去,有人驾风而起,有人祭出法器,转眼便没入夜色。
    临走前,仍有几人特意朝陆迟拱手示意,算是把今日这份交情坐实。
    陆迟一一回礼,不失礼数。
    韩景行与陆迟同出院门,至空地处,各自运转灵力,衣袍微鼓,脚下离地数尺,御风而行。
    夜风掠面,坊市灯火自下方一片片退去,先前席间喧声也渐渐远了。
    行出一段后,韩景行偏头看了陆迟一眼,忽然笑道:“陆兄既是散修,如今又年纪正好,可曾结过道侣?”
    陆迟闻言,便知他要说什么,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並不接话。
    韩景行却兴致更盛,笑道:“我韩家族中適龄女修不少,容貌资质都不差。陆兄若有此意,我可替你牵线。”
    “若再入我韩家做客卿符师,灵石、丹药自不会短了你,还可修我韩家法门,日后衝击筑基,也能多几分依仗。”
    夜风猎猎,拉拢之意已十分明白。
    陆迟心中有数。
    韩景行这是看中了他上品符师的身份,想借姻亲把关係再绑紧一层。此举並不稀奇,世家行事,多是这般路数。
    只是他身上秘密太多,无论面板,还是后院灵田,都不宜与家族势力牵扯过深。况且眼下修为尚浅,符道与灵植之事都在起势,娶妻生子更不在他眼前打算之內。
    念及此处,陆迟拱手道:“承韩兄看重,只是我如今根基未稳,只想先顾好修行与符道。道侣之事,暂且不曾作想。”
    韩景行先是一愣,隨即哈哈一笑:“无妨,我也就是一提。”
    他嘴上说得轻鬆,心里却並不失望。姻亲不成,交情还在。更何况陆迟先前已应下那份人情,往后求符总归方便许多。想到这里,他越发觉得自己眼光不错。
    两人御风而行,很快便至岔路上空。
    再往前,便是陆迟小院所在。韩景行则要转去另一边,当下停住身形,悬在夜色里拱手笑道:“就送到这儿了。改日我再来寻你,陆兄可莫忘了先前应我的话。”
    陆迟失笑回礼:“记著。”
    韩景行满意点头,衣袖一振,转向而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陆迟回到小院后,便將茶会所得种子尽数取出,带到后院,一一分拣栽下。鬆土、埋种、覆土、引灵润泽,动作熟练许多。
    待忙完时,后院灵田已种得满满当当。
    他立在垄间,望著新埋下去的灵种,心中颇有几分期待。
    照这般积累下去,【灵农】一道离再进一步,已是不远了。
    陆迟在院中站了片刻,待心神稍定,这才转身回屋,反手掩上门扉,取出一枚玉简。
    正是韩景行先前交给他的那门筑基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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