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符师开始修行 - 第33章 听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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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陆符师?”
    陆迟点头:“晚辈陆迟,前辈认得在下?”
    赵鸿岳神色微变,手指在案边轻轻敲了一下。
    “这张冰矢符,是我自坊市新开的月隱阁购得。符纹收束紧密,寒意內敛不散,灵机流转有度。”
    他略一停顿,目光落在陆迟身上。
    “我曾托人打听画符之人,只知姓陆,乃是青闕山一位新晋符师。”
    “未曾想,陆符师竟这般年轻。”
    韩景行此时仍有些回不过神,忍不住低声道:“陆兄,这符……真是你画的?”
    陆迟只是笑了笑,没有多作解释。
    听赵鸿岳话里意思,月隱阁开张不过月余,已在坊市站住脚。连练气后期的修士都曾光顾,也多少听过他的名號。
    此时赵鸿岳看著他,眼中那点冷淡总算散了几分,语气也比先前缓了一线。
    “若陆符师真能再拿出两张这等成色的上品符籙,倒不是不能谈。”
    上品符籙在月隱阁的进价约在四十枚灵石。两张符换那几枚灵植种子,帐面上已是占了便宜。
    陆迟心中有数,抬手取出两张符籙,一张上品聚灵符与一张上品冰矢符。
    符纸洁净,符纹清正。
    灵机一出,席间几人神色俱是一动。
    赵鸿岳伸手接过,细细端详,目光在符纹转折处停了许久,方才缓缓点头。
    “符意沉稳,不浮不躁。陆符师年纪轻轻,有此手段,难得。”
    他將符收入袖中,抬手把那装著灵石种子的匣子推至陆迟面前。
    “此物归你。”
    话音落下,交易已成。
    韩景行这才回过神来,盯著陆迟看了半晌,苦笑一声:“陆兄啊陆兄,你可真把我瞒得不轻。”
    他原以为陆迟只是符术尚可,未曾想竟是能稳出上品。
    陆迟拱手道:“不过侥倖得了些心得,当不得夸。”
    席间却已起了低声议论。
    “上品符师?”
    “坊市东街新开的那家月隱阁?”
    “原来首席符师便是此人。”
    几道目光落在陆迟身上,打量之中已多了几分郑重。
    上品符师与中下品不同,其所成之符,已足以对练气后期修士生出实效。此等人物,在青闕山坊市向来寥寥。
    茶香未散,风声却已悄然传开。自此一席之后,陆迟在此间坊市,算是有了名號。
    “什么?那小子竟是上品符师?”
    清虚上人手中茶盏微微一晃,茶水盪起细纹。他原本正与柳青閒谈,此刻声音压低,却掩不住惊意。
    他身后两名道童对视一眼,也停了添水的动作。
    清虚眉头微皱,侧身看向柳青:“柳道友,此言可实?”
    柳青握著杯盏,指节发白。
    他心中不愿承认。可方才两张符摆在案上,气象分明,连赵鸿岳都当场点头。此事已无转圜。
    他语气发闷,低声道:“確是上品,如今月隱阁的首席符师,便是他。是秦素娘亲自招揽,旁的来歷,我並不清楚。”
    清虚眼神微沉,几件事在他心里连成一线。
    再想方才入门时,自己言语之间,已把两人推到一处,甚至隱隱有意试探陆迟底细。
    柳青那副神色,当时只当他性子怯,如今看来,是吃过亏。
    好在贫道並未当场逼迫,也未出言羞辱。虽有试探,却未至撕破脸。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心思已转到別处。
    韩景行对陆迟的態度,明显不同寻常。若只是偶然相识,不至於如此维护。
    韩家近来在坊市动作频频,丹道与符道皆有涉猎。若再拉拢一位上品符师,分量便不一样。
    柳青却全然是另一番心境。
    他望著远处,陆迟正被几名修士围著询问。言辞平稳,不急不躁。
    那份从容,让人难以忽视。
    同是修符之人,对方年不过二十,已成上品。自己修行多年,还在中品徘徊。
    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忽然有些厌烦手中的酒。
    修行之路,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回去之后,当闭门苦修。
    戒酒。
    戒色。
    少与人应酬。
    不破上品,不再出头。
    清虚放下茶盏,嘴角微勾,声音压低了些,带笑:
    “柳道友,茶也喝尽了,不如换个热闹地方。香云楼新来了几个灵酒美人,腰软肤滑,床上功夫最是销魂,据说今晚特意留了几个极品给熟客。”
    柳青眼睛一亮,喉头微动,忙接口:“道长有此雅兴,我怎能不奉陪?”
    ……
    ……
    陆迟神色如常,只將种子收好。
    他將木匣收入袖中,这才抬眸,朝赵鸿岳拱了拱手。
    “赵前辈爽快。”
    赵鸿岳把玩著那两张符,目光在符纹转折处又停了一瞬,方才收起,神色已不似先前那般冷淡,反倒多了几分郑重。
    “陆符师言重了。符是好符,种子落在识货之人手里,也不算埋没。”他说著略一頷首,“往后你若还有这等上品符籙出手,可叫人递个话来。若我仍在青闕山附近,自会来寻你。”
    这已是明白表了交好之意。
    陆迟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言。两人皆知此间人多耳杂,话说到这一步,已够了。
    他隨即与韩景行一道,转回先前席位。
    才刚落座,席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便已有人按捺不住,先后起身上前。
    方才赵鸿岳当眾改了口风,又与陆迟成了交易,等於替他当场做了一回见证。
    到这会儿,再无人把他当作寻常年轻修士看待。
    有人拱手报上名號,说自己常年在坊市周边猎妖,最缺的便是攻伐符籙与疗伤之物,言语间颇多结交之意。
    有人则含笑递来一枚传讯符印,言明自家在坊市有铺面,若陆迟日后有符籙出手,不妨先知会一声,价钱好商量。
    还有人更直接些,开口便问月隱阁在何处,能否预订上品符籙,若是寻常买不到,可否请陆符师私下留几张。
    陆迟一一应对。
    该回礼的回礼,该记下的记下。
    话不多,態度却不冷,既不给人轻慢之感,也不轻易应承太多。
    如此应付了一阵,眾人见他言辞稳当,不肯隨意鬆口,便也识趣散去。
    待最后一人离开,陆迟方才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温茶。
    耳边总算清净下来。
    韩景行在旁看了半晌,此时再也按不住心中情绪,先是摇头,继而失笑,最后竟抬手在案上轻轻一拍。
    他往前凑了凑,眼里带笑,“陆兄,以后我若求符,你可得看在今日这点薄面上,给我算得宽些,別照著旁人的价来。”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是玩笑,也是亲近。
    陆迟听得一笑,放下茶盏,拱手道:“韩兄今日引我来此,已是帮了大忙。你若求符,自不会与你按外客算。”
    韩景行闻言,心里更是舒坦,连连点头,口中却仍装模作样嘆了一句。
    “这才像话。”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早已把今日前后过了一遍,越想越觉自己眼光不错,胸中竟生出几分得意来。
    韩某看人的眼力,终究还算过得去。父亲遣我来坊市歷练,这一步,如今看来,確有几分深意。
    只是得意归得意,片刻之后,他眉间又掠过一丝愁色。
    今日茶会人多口杂,方才这一番动静不小。赵鸿岳点头认符,眾人上前结交,消息最多明日便会传遍半个坊市。若风声再快些,甚至今夜就有人把话带到洛家耳中。
    韩、洛两家在坊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日虽说不上针锋相对,却也各有盘算。
    如今自己偏偏与陆迟走得近,今日还当眾相携入席,若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要多想几层。
    洛家多半会来问一句。
    韩家这是什么意思。
    是单单结交一位符师,还是藉此插手符籙这一摊。
    又或者,是故意给洛家添堵。
    这些弯弯绕绕,韩景行不是想不明白,只是想明白了,也懒得此刻多费神。
    他皱著眉想了片刻,终究还是在心里把这桩麻烦往后一推。
    算了。
    真到洛家上门问话,自有家中长辈应对。父亲平日最擅长这些场面上的试探与周旋,轮不到他在这里先替人发愁。
    自己今日做成的,是结下一位上品符师的善缘。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想到这里,韩景行心气又顺了,眉宇间那点忧色散去大半。他抬手替陆迟添了半盏茶,语气也比先前更亲近了些。
    “如何,陆兄,今日这一场茶会,可还算尽兴?”
    陆迟接过茶盏,指腹在杯沿轻轻一抹,目光在席间扫过一圈,方才笑道:“还可一观。”
    这话说得平平,既不算敷衍,也谈不上热络。
    韩景行却未听出其中分寸,只当他是初来此等场面,麵皮尚薄,便哈哈一笑,压低声音道:
    “陆兄这便是见得少了。此地在青闕山一带,已算难得的交易场子。你方才也瞧见了,连练气后期的修士都肯露面,可不是寻常小聚能比。”
    “放眼整个东越郡,除了一处听潮会,我还真想不出哪里能稳稳压过这里。”
    陆迟本只是隨口应著,闻言却微微抬眸。
    “听潮会?”
    这名字他倒是头一回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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