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繁华 - 第六十四章 ：相助

    起初遇见朱尚的时候，贾珏並没有怎么注意到他。
    因为这营地中士兵太多了，朱尚又只是穿著普通兵眾的衣裳，身上也就只穿著一件皮甲，在人海之中，当然看不到他。
    然而第二次遇见的时候，贾珏便发现他不对劲了。
    却说冯唐把他们请进军营中去，到了军中帅帐之中。
    帅帐內並非贾珏平时想像，里面儘是地图沙盘、鉤枪剑戟之类，反而是几个衣著华丽，戴著几片华美鎧甲的公子哥们成团坐著；另有几个美姬跳舞弹琴，面前是金樽清酒，是玉盘珍饈。
    冯唐將二人与诸位公子哥们都引荐过了。
    这些人都是京城勛贵之后，虽只是旁支，却也在军中受尽照顾。贾珏与柳湘莲他们两个一一见过了，这才又坐下。
    方一落座，便有几个公子们围上来与二人说话。
    他们二人长得都俊俏美丽，这几个在京城中廝混惯了的公子们心中便有了別样的心思。
    只是他们却不好强来——一来怕惊扰了美人，二来他二人身份都不简单，尤其是贾珏，荣国府的嫡亲子弟，若是得手之前叫他恼了，以后在军中如何再混下去？
    於是便也就换著法儿地对著他们说些曖昧不清的话。
    可他们哪知，贾珏与柳湘莲二人不是那样浑人，是正经的，心里厌恶这个得很了。
    只是碍於冯唐將军在侧，不好发作，只好强忍著。
    然而越忍，这帐中气氛是越令人作呕。
    已经有几个公子哥儿喝醉了，拉著舞姬的手，叫她做到自己的腿上，又用另一只手在那舞姬身上乱动。
    何其淫乱！
    何其不堪！
    贾珏看向冯唐，却见他像是没有看见似的，依旧一脸乐呵样子。
    两人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贾珏先起身，对著冯唐说道：“世叔，恕小侄失礼了，我且先去如厕，失敬失敬。”
    说著，便离开军中大帐。
    待贾珏出去，少顷，柳湘莲也起身说道：“將军失礼了，我酒水饮得太多，欲要如厕一番，且先去了。”
    说著，柳湘莲便也一同离去。
    二人在帐外碰见。
    离开了帐中那奢靡淫乱的气息，两人只感觉空气清新无比。
    两人一同走在军营之中，默默无言。
    军营之中最多的是什么？
    当然是士兵。
    因此贾珏二人自然见到了许多兵丁。
    或高或矮，几个人围坐一团，一同围著一个土灶，共同吃著饭。
    那灶上的锅里煮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样的东西，纵使贾珏两世为人也不曾见过。
    锅里有油水，但也有限，只有那上头薄薄地飘著半层油。
    “这算是什么道理！”
    柳湘莲忽然出言，引得贾珏侧目而视。
    “倒是不晓得，他们是来剿匪来了，还是来享乐来了！离了家，离了京城，反倒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无法无天了！只是苦了这些兵！”
    贾珏嘆息一声，“自打当年太上皇登基以来，国家便鲜有战事，只有江南地区发生过两次倭患。北方蛮夷不来，国家太平无事，自然便对军事看得淡些。几个有功的，能干的將军，如今也都卸任归家了，朝廷上还剩著的，也都是凭著祖宗余荫而来，这也是没法之事。”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走到了一处营帐背后。
    在这里，贾珏第二次见到了朱尚。
    此时朱尚正坐在一根木头上，哼哧哼哧地磨著一柄快刀。
    “这位兄弟，为何你单单坐在此地磨刀，不去用饭？”
    见到他孤单一人，贾珏便出声问道。
    朱尚抬头，见是两个锦衣公子，眼神中不免闪过一丝不满，虽然这一丝不满消失的很快，可仍旧被贾珏捕捉到了。
    朱尚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两位公子。我食量大，若是与我同食，则必然有其他兄弟不饱。我腹中飢饿犹且可活，其他人则不一定了。”
    “哦？”
    听到朱尚的回答柳湘莲倒是道：“这么说，你武艺很好了？”
    朱尚道：“不敢称『好』，只是说得过去罢。”
    此时柳湘莲与贾珏二人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起朱尚来。
    只见他生得高大威猛，膀大腰圆，豹眼牛鼻，一副猛將面貌；再看他手上布满老茧，行走之间步伐沉稳有力，一呼一吸呈鯨吞之势，果然是有一副好武艺的！
    他二人在看朱尚，朱尚自然也在看他二人。
    却见二位公子虽然生得面白唇红，玉面俊俏，却是蜂腰猿背，吞吐有力，看样子也是个练家子，至少比那些早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军中的公子哥儿们要强。
    贾珏嘖嘖称讚道：“不想你竟有如此觉悟。”
    朱尚便道：“在下虽粗鲁，却也知『仁』『义』二字。如若因我之故，使得有人不饱，甚至於沙场战死，则是我之不仁不义；如若因我之故，使得一人因腹中饱食，在沙场中存活，则是仁义所显了。”
    贾珏听了，不免道：“听兄弟所言，有理有据，不似白丁之语。想必阁下曾读过书的？”
    朱尚道：“不才，在下读过两年书本，《论语》《孟子》略通读一遍，只是不求甚解，也读过几篇兵法。”
    贾珏便道：“既然如此，阁下何不去武举成业？也好过在此啊。”
    却听朱尚冷笑一声，道：“武举成业？这自然是好的。若是能够有个功名，谁还想在这里打生打死的呢？只是考武举人需要有有功名者举荐——武举有功名者我是不认识的，文举有功名者听说我要走武举之路便面露鄙夷之色，不愿与我作保，这让我如何去考试？如何去搏一搏那功名？”
    贾珏听了嘆息一声，他道：“若是如今有人肯给你作保，你愿意考一考么？”
    朱尚道：“若是有人愿意给我作保我当然是愿意的，恰巧明年便要开武举，若是此时有贵人相助我必然能中的。”
    “好。”贾珏点点头，“不瞒你说，我虽不才，却也混了一个秀才功名。武举推荐，只要求有功名者，並无其他限制，我便可帮你的。不知你愿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