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厨师,你斩什么妖啊 - 第88章 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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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萍愣了愣,虽然她百分之一百地肯定,这男孩就是镇海童子,仍旧被这具有强烈情绪的哭喊声,听得心肝一颤。
    以至於男孩双手抓住她的袖子时,婉萍一点都没有躲闪。
    男孩哭得鼻涕眼泪一脸,哽咽道:“爹不让我来找你,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婉萍有些著急。
    “他说……他说我淘气,不听话,还好当初没有把我生出来,否则他走了,你一个人养我,肯定会累坏的,你要是累坏了,他又帮不上忙,肯定是又著急又心疼的……”
    婉萍的目光一点点扩散开来。
    男孩抽了抽鼻子,突然一把將婉萍搂住,“可我想你,爹也想你,但他告诉我,不能来找你,他说如果找到你,你肯定更难受,可我忍不住啊,娘……我忍不住……”
    “你……”
    婉萍瞳孔颤抖,试探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擦了擦鼻涕,“我叫张万平,爹说了,他跟你商量过,如果是男孩,就叫万平,如果是女孩,就叫遐橙,男孩隨你,女孩隨他。”
    婉萍,万平。
    夏生,遐橙。
    婉萍浑身一震,此时此刻,心头对於那个镇海童子的恨意,其实並没有消散,只是想不起来了。
    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男孩的头顶,脸上带著疼怜的神色,“你们……过得怎么样?”
    男孩大声说道:“很好,我跟爹都很好!”
    他抬起头,一双大大的眼睛,和婉萍的眼睛很像。
    婉萍问道:“那他为什么没有来?”
    男孩回答道:“爹现在可忙啦,他说以前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以后一定要了。”
    婉萍点点头,捡起地上的砍柴刀,“那我现在……”
    男孩好像没注意到她的动作,把脸迈进婉萍的怀里,自顾自继续说道:“我爹还说了,你还要很久才能过来,所以他不著急,慢慢攒钱,还说你没来的这段时间,他可以好好管教我,我懂事一点的话,等你过来,就可以享福了!”
    他说完之后,抬起头,突然愣住。
    婉萍神色呆滯。
    满脸都是泪水。
    男孩不明所以,用那只很温暖的小手,替她抹眼泪。
    婉萍朝这个其实很听话乖巧的男孩子笑了笑,“他真是这么说的?”
    男孩使劲点头。
    婉萍看著他,“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男孩愣了愣,“我为什么要骗娘?爹说了,骗人是坏孩子,会打我屁股的,他手可糙了,光是摸,都很疼。”
    婉萍刚要说话。
    男孩突然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娘,我得回去了,走得太久,爹会著急的。”
    婉萍下意识伸手阻拦,想去抓男孩的手。
    可男孩没有停顿,倒退远离,声音一点点向远方飘去。
    “娘,你保重身体啊!”
    “我其实可想你了,特別想你!”
    “但爹说不想你那么早去找他,他还没有挣够钱呢!”
    “对了对了!他那件棉袄,你別扔啊,他每次都说都说那件棉袄可暖和了,跟你那件用的是同一匹布,以后是要穿的!”
    “娘。”
    “娘啊!”
    “你好好的!”
    “好好……”
    “活著啊……”
    风又起了。
    吹得巷子口一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婉萍跪在地上,看著那个身穿棉袄的孩子,一步一步往远处倒退,走到老槐树后头,不见了。
    婉萍没有动。
    她跪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砍柴刀,在离开之前,看了一眼死在案板上的男孩。
    她抬头朝天空看了看,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回自家院子,院门上的红纸喜字还在,耷拉著,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婉萍推门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
    床铺上那个凹窝四十年都没有消失。
    灶房里药罐子还在。
    她把砍柴刀放回桌上,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那个凹窝。
    然后她坐下来。
    外头的天慢慢变黑了。
    外面,再没有那嘈杂刺耳的打斗声。
    就像一个偏远山村里,本应该每日都是的,普普通通的夜晚。
    婉萍没有点灯。
    就那么在黑暗里坐著,坐著坐著,突然轻声笑了。
    虽然……
    但是……
    万一呢。
    她自言自语道:“行,我活著。”
    ————
    猪肉铺的案板上。
    那个趴在案板上的男孩,在妇人离开之后,慢慢悠悠直起身。
    然后,他就变成了那个腰系麻绳,腕束绑手的老人。
    也几乎是在同时,原本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慕然出现上街欢呼的百姓,庆贺重获新生。
    自然也有不少人悵然若失,甚至偶有激进者,仍旧不信邪,惨叫连连。
    只不过来往者眾多,却谁也看不见这个站在肉铺门口,呲牙咧嘴扶著腰的老人。
    装一个死人,真是累坏了。
    “你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都已经被人带去了南海,却还是能有朝一日,重回故土么?”
    老人转过头。
    从那棵老槐树后面,走出来一个肩膀宽厚的汉子。
    老人斜睨了他一眼,“你是想笑话我,唯一一个记得我的人,偏偏是个把我恨进骨子里的?”
    张夏生笑了笑,“婉萍其实不是那么记仇。”
    “那你是太不了解你媳妇了。”
    老人直了直腰,“四十年,每一天都会过来找我,整整四十年啊,人拉屎都有哪天光使劲不听声的时候,可她没有一天不出现啊。”
    张夏生仍旧笑著,“你到现在都还觉得是因为恨你?”
    老人勃然大怒,“行行行,爱你!爱你!显摆个屁!”
    张夏生脸上竟然出现一抹红润。
    看得老人是越来越生气,摆摆手,“在阴间冥府学了点幻化的本事,就敢冲我摔咧子了?要不是我大人有大量,现在我就让你们小两口一家团聚,我现在心情很差,赶紧滚啊!”
    张夏生大大咧咧一拱手,隨后朝老槐树后面伸出手。
    然后。
    他从树后面,把自己儿子牵了出来。
    老人本来没打算在亲自烧香请神,把张夏生从阴间召回之后,还要行注目礼送他离去,可余光那么隨意一瞥,突然整个人愣在原地,猛然扭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男孩。
    “怎么可能!!”
    小男孩张万平,很不见外地冲老人吐了吐舌头,一脸嫌弃。
    张夏生没有阻拦,宠溺地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顶,“见也让你见著了,现在不用成天到晚念叨要见你娘了吧?”
    张万平摇摇头,“念叨肯定是念叨的,你还能拦著我说梦话啊!”
    还是不懂事。
    父子二人迈步离开,偶尔能传出来一阵阵笑声,身形慢慢消失,如泥牛入海。
    镇海童子愣了很久,情不自禁,低声感慨:“念念不忘,必有迴响……竟然是阴间神祇?”
    他苦笑一声,“这世道真是变了。”
    镇海童子离开肉铺,行走於人间。
    先是在整个三里河村走了走。
    他又跑去村西头,走进那个其实当初才跑出院门,就已经被爹娘拉回去的男孩张祥林的梦里。
    再然后,他去了青石碑,坐在石头上面,和下面那头青骡子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又很奇怪地看了看车厢。
    他最后,站在了婉萍的窗边。
    从白天站到天黑。
    直到听到里面说出那句,“行,我活著。”
    镇海童子这才鬆了口气。
    一闪而逝。
    ————
    大柳山娘娘庙。
    一身白裙的娘娘,缓缓走到江枫的面前。
    这位不知比少年年纪多出几百倍的妇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如仙人扶顶。
    娘娘很是满意。
    江枫一脸不解。
    娘娘轻声问道:“陪我走走?”
    江枫愣了愣,然后提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那你还进来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娘娘哑然失笑。
    她弯曲手指,敲了敲少年的额头,没好气道:“你小子可真记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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