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一个男人和十八个女人的故事 - 第306章 老人辞世 最后遗言
那天夜里,老人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阿木跑来通知范建他们的时候,声音都在抖:“阿祖让所有人都去……都去……”
陆露问:“去干什么?”
阿木摇头:“不知道。但他从来没这样过。”
范建放下手里的东西,带著几个人往老人的窝棚走去。
窝棚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黑压压一片,起码五六十个。
没人说话,没人动,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盯著那间破旧的窝棚。
阿木领著范建他们挤进去。
窝棚里点著几根火把,把不大的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老人躺在乾草上,身上换了乾净的衣服,头髮也梳理过了,整整齐齐地贴在头皮上。
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红,但眼睛出奇的亮,像两盏快燃尽的油灯。
他身边围著几个人——阿木的父亲,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老人,都是他的儿女。
看见范建进来,老人的手动了一下,示意他过去。
范建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声音比白天有力多了,虽然还是沙哑,但能听清楚每一个字。
“年轻人,”他说,“谢谢你。”
范建说:“不用谢。”
老人摇摇头:“要谢。你帮我除了那些东西,让我死前能安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围在窝棚里的那些人——他的后代们。
“我把你们都叫来,”他说,“有几句话要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盯著他。
老人说:“我活够了。九十九岁,够了。”
有人开始小声抽泣。
老人继续说:“能在死前见到外面的人,知道战爭结束了,知道家乡还在……我死也瞑目了。”
他喘了几口气,又说:“你们……自己选。”
阿木的父亲问:“选什么?”
老人看著他,说:“选是留在岛上,还是跟他们走。”
他指著范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说:“外面的世界什么样,我不知道。但肯定比这里大,比这里人多。”
“你们想出去看看,就跟著他们走。不想出去的,就留下。”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阿木的父亲开口了:“阿爸,我们……留下。”
老人看著他,没说话。
阿木的父亲说:“我们从小在这儿长大,习惯了。出去……不知道能不能適应。”
其他几个年长的也点头。
老人又把目光转向阿木他们——那些年轻一点的。
阿木低下头,说:“阿祖,我也留下。这里有阿爸,有妈,有大家。”
老人一个一个看过去,没人说要走。
最后,他看向那几个最小的孩子——他的重重孙子孙女们。
他们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睁大眼睛看著曾祖父。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乾涩,但確实是笑。
“好。”他说,“留下也好。这儿是你们的家。”
他靠在乾草上,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
然后又睁开眼,看著范建。
“年轻人,”他说,“谢谢你。”
范建说:“你已经谢过了。”
老人摇头:“再谢一次。”
他伸出手,抓住范建的手腕。
那手枯瘦得只剩骨头,但力气还是很大,指甲掐进肉里。
“好好活著。”他说,“替那些死了的,好好活著。”
范建看著他,点头:“好。”
老人的手慢慢鬆开,垂下去。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著一丝笑。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突然变得很安详。
阿木的父亲轻轻喊了一声:“阿爸?”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
老人走了。
窝棚里响起压抑的哭声。
那些女人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
那些男人低著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阿木的父亲跪下去,额头触地。
后面的人也跟著跪下,一个接一个,像潮水一样。
范建站起来,退到一边。
白丸站在他旁边,看著那个老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太阳刚出来,葬礼就开始了。
山坡上,已经挖好了一个坑。不大,但很深。
坑边堆著新挖出来的土,还带著湿润的气息。
老人被抬出来,放在一块木板上。
他身上穿著最好的衣服,是岛上自己织的麻布,虽然粗糙,但乾净。
脸已经被清洗过了,眼睛闭著,嘴角还带著那一丝笑。
阿木的父亲站在坑边,用岛上的土话念著什么。那些话范建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是在送別,在祝福。
念完了,几个人把老人抬起来,慢慢放进坑里。
有人往坑里撒土。
一捧,两捧,三捧。
土落在老人身上,盖住他的脸,盖住他的身体,盖住他的一切。
坑填平了。
阿木的父亲搬来一块石头,立在坟前。
石头上什么也没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的坟。
山坡上,头朝著东方——那是樱花国的方向。
范建站在远处,看著那座新坟,一句话也没说。
郑爽轻声问:“咱们要不要也去拜拜?”
范建点头,带著几个人走过去。
他们站在坟前,默默地鞠了三个躬。
那些遗民看著他们,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葬礼结束后,范建把阿木的父亲叫过来。
“我们快走了。”他说,“走之前,有些东西给你们留下。”
阿木的父亲愣住了:“留下?”
范建让郑爽把带来的枪拿出来。
几把步枪,一些子弹。
不多,但够用。
“这是枪。”范建说,“我教你们怎么用。”
阿木的父亲看著那些枪,眼睛都直了。
范建拿起一把,演示怎么装子弹,怎么瞄准,怎么开枪。
阿木的父亲学得很认真,那几个年长的男人也凑过来,瞪大眼睛看著。
演示完了,范建让他们自己试。
第一个试的是阿木。他端著枪,手都在抖。
范建帮他稳住,对著远处一棵树,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洞。
阿木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这东西……这东西太厉害了!”他喊。
那几个男人也抢著试,砰砰砰打了好几枪。
虽然准头不行,但那股兴奋劲儿,挡都挡不住。
范建又教他们怎么保养枪,怎么擦,怎么防锈。他们认真听著,生怕漏掉一个字。
教完了,阿木的父亲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聚居地。
过了一会儿,他抱著一堆东西回来了。
瓶瓶罐罐,各种玻璃器皿。
有烧杯,有试管,有培养皿,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虽然有些已经有了裂纹,但大部分还能用。
还有几个不锈钢盆,擦得鋥亮,一点锈都没有。
最珍贵的是最后那几样——几个煤油打火机,还有一小盒打火石。
阿木的父亲把东西递给范建:“这些……是阿祖留下的。他用不著了。你们拿去用。”
范建接过那些东西,翻来覆去看了看。
打火机还能用,打火石也够用很久。
那些玻璃器皿虽然易碎,但在岛上能派上大用场——
装东西,煮东西,甚至可以用来蒸馏淡水。
“谢谢。”他说。
阿木的父亲摇头:“应该的。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
白丸看著那些瓶瓶罐罐,突然想起什么。她问:“这些是当年做实验用的?”
阿木的父亲点头:“阿祖说,都是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他一直留著,捨不得扔。”
白丸拿起一个烧杯,对著阳光看了看。
玻璃壁上还残留著一些痕跡,不知道是做什么实验留下的。
她想起老人说的话——研究细菌的科学家。
这些东西,是他一辈子的记忆。
范建把东西收拾好,对阿木的父亲说:“我们明天走。”
阿木的父亲愣了一下:“这么快?”
范建点头:“岛上还有人在等我们。”
阿木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明天送你们。”
夜里,范建几个人,住在阿木给他们安排的木屋里。
白丸坐在角落里,把那些瓶瓶罐罐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煤油打火机她试了试,能打著。
打火石也够用很久。
熊贞大凑过来,看著那些东西,问:“这能干什么用?”
白丸说:“装东西,煮东西,蒸馏水,都能用。”
熊贞大挠头:“蒸馏水多麻烦,烧开直接喝就行。”
白丸懒得和她说,继续收拾。
陆露坐在门口,看著外面的黑暗。
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
“范哥,”她说,“明天咱们真走?”
范建点头。
陆露说:“那些人……就留在这儿了?”
范建说:“他们自己选的。”
陆露不再问了。
郑爽在擦枪,擦得很慢,一遍一遍。
赵晴睡在角落里,已经打起鼾。
熊贞大也困了,靠著墙眯著眼睛。
白丸收拾完东西,抬头看到范建猩红的眼。
副作用又来了,白丸也不避讳了,就在房间里面解毒。
白丸放鬆了,范建还没好。熊贞大又来,郑爽接班,最后是赵晴。
范建的眼睛终於恢復了正常。
其他几个人也鬆了一口气。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一个人不能给他,解除这细菌的副作用了。
要两个,三个,甚至四个。
毒不死人,
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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