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五衰 - 第63章：醍醐灌顶

    林长生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后，伸出右手，按在他的头顶。
    “醍醐灌顶，是天仙界的秘术。”他说，“可以让你在一夜之间领悟功法，但代价是，我的修为会有损耗。你欠我一次。”
    周舞鱼愣了一下：“你……”
    “別废话。”林长生打断他，“闭上眼，凝神入元胎。”
    周舞鱼闭上眼，意识沉入元胎海。
    金色海洋中，阳神盘膝而坐。头顶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那是林长生的仙元，缓缓渗入他的元胎海。
    掌心的玉筒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无数符文从玉筒中涌出，如同一条条火龙，衝进他的元胎海。那些符文在金色海洋中游弋、盘旋、组合，最终凝聚成一座巨大的阵法虚影。
    那阵法呈三角形，每个角上燃烧著金色的火焰。火焰越烧越旺，最终化作三头火龙，盘踞在阵法中央。
    三焚火阵。
    周舞鱼的阳神睁开眼睛，看著那座阵法虚影。
    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正在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每一个符文都滚烫无比，像是有人用烙铁在他心上刻字。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灼烧感。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咬著牙，承受著。
    头顶传来林长生的声音：“三焚火阵，以阳神为引，以三昧真火为刃。此阵布下后，可焚尽阵中一切阴邪。但你记住，此阵消耗极大，以你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
    周舞鱼点头。
    “还有，”林长生继续说，“此阵需要以『三尸』为祭。你未斩三尸，三尸未净，布阵时会引发三尸反噬。到时候，你可能会失控。”
    周舞鱼愣住了。
    “失控？”
    “对。”林长生说，“你的三尸会趁机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如果压不住，你就会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周舞鱼沉默了。
    “怎么压？”他问。
    “没事儿，当我没说……”，林长生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闭上了嘴。
    ——未成型的人皇要是变成了疯子，那人族眾意就真是吃白饭的了。
    符文继续涌入。
    元胎海中的阵法越来越凝实，三头火龙盘踞在阵法中央，吞吐著金色的火焰。
    那些符文已经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他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的玉筒忽然碎裂。
    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头顶那股温热的力量也消失了。
    周舞鱼睁开眼，看见林长生靠在墙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他的娃娃脸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几分，眼角甚至出现了几道细纹。
    “林长生……”周舞鱼站起来。
    林长生摆摆手，勉强笑了笑。
    “没事，损耗些修为而已。”他说。
    周舞鱼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林长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周舞鱼看著他，点了点头。
    从密室出来时，天仙界的天空依旧明亮。
    周舞鱼站在青鸟局门口，看著那片永不熄灭的金色光芒，深吸一口气。
    林长生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
    “天快亮了。”他说，“你该回去了。”
    周舞鱼点头，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
    “林长生，”他问，“你刚才说的『三尸反噬』……如果压不住，会怎样？”
    林长生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变成另一个人。”他说，“一个被欲望和本能支配的人。你会伤害身边的人，做尽你平时不会做的事。”
    周舞鱼听著，没有说话。
    林长生挥挥手：“去吧。”
    周舞鱼点点头，阳神化作一道金光，冲向通往人界的通道。
    穿过灵界，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穿过云层——
    他看见自己的肉身盘坐在床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
    阳神归位。
    周舞鱼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闭上了眼。
    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早上，周舞鱼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那香味是从院子里飘来的，混著葱油和鸡蛋的气息，还带著一丝烟火气。他坐起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古家老宅。
    他穿上外套，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李平喜正蹲在角落的小灶台边，手里拿著锅铲，翻著锅里的煎饼。灶台上摆著几个盘子，里面装著咸菜、花生米、切好的咸鸭蛋。
    古天瑰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一碗粥，正在喝。看见周舞鱼出来，她朝他挥了挥筷子。
    “前辈，早！姥爷做的煎饼，可香了！”
    周舞鱼走过去，李平喜抬头看了他一眼，笑著说：“小伙子醒了？来，坐，马上就好。”
    他把煎饼铲起来，放进盘子里，递到周舞鱼面前。
    周舞鱼接过盘子，道了声谢，在古天瑰旁边坐下。
    煎饼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的葱香和蛋香。他嚼著煎饼，看著院子里那棵石榴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古天瑰端著粥碗，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她今天没戴眼镜，眼睛眯著，像是还没完全睡醒。
    “眼镜呢？”周舞鱼问。
    “洗脸的时候摘了。”古天瑰说，“等会儿再戴。”
    她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前辈，你吃东西的时候，还挺像个人的。”
    周舞鱼愣了一下：“我平时不像人？”
    古天瑰笑得更厉害了：“平时戴著面具，像个假人。现在不戴，就像个普通小孩。”
    周舞鱼想了想，说：“我本来就是小孩。”
    古天瑰看著他，笑意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柔和。
    “嗯，”她说，“你是小孩。十三岁的小孩。”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李平喜端著粥碗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小瑰，你这朋友，不错。”
    古天瑰脸一红：“姥爷！你说什么呢！”
    李平喜摆摆手，笑著喝粥，不再说话。
    周舞鱼低头咬著煎饼，耳朵尖也红了。
    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给这个安静的早晨添了几分生气。
    吃完早饭，古天瑰和周舞鱼准备出门。
    李平喜送到门口，拍了拍周舞鱼的肩膀：“小伙子，以后有空常来。”
    周舞鱼点点头：“谢谢姥爷。”
    两人走出巷子，往镇魂街总部的方向走。
    街上比昨天更安静了。那些冤魂被周舞鱼收了大半，剩下的也躲了起来，不敢再闹。偶尔有几只灰色的虚影从墙角飘过，看见他们，立刻缩回去。
    古天瑰走在周舞鱼身边，忽然说：“前辈，昨晚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周舞鱼看她：“什么话？”
    “就是……”古天瑰顿了顿，“没什么。”
    她低下头，脚步快了几分。
    周舞鱼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听见了。”
    古天瑰脚步一顿。
    周舞鱼走到她身边，和她並肩。
    “你说，谢谢我没让你一个人。”
    古天瑰的脸红了。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嘴里嘟囔著：“谁让你听见的……”
    周舞鱼跟上去，嘴角微微扬起。
    阳光从街道尽头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古天瑰忽然说：“前辈，今晚还住我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