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 第308章 准备后事吧
少年將军灼灼如火的身影,终是在几步之后,轰然倒在雪地之中。
那袭红衣铺展在皑皑白雪之上,烈烈如焰,却又淒艷如血。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散开的发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紧闭的眼睫之上。
那雪是凉的,可他身上那最后一丝温热,正一点一点被抽走。
他倒下的姿態,像是一团燃尽了最后一丝热量的火,终于归於沉寂。
风意刚从帐中衝出,便见那道身影轰然倒下。
那一瞬间,他的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刀,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阿灼!说什么为兄害你……”
他衝上前去,一把將弟弟捞起,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怀里的身子轻得让他心惊,明明是浴血沙场的虎將,此刻却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我瞒著你,只是太了解你了。”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为兄比你更清楚,她在你心中有多重。”
听到弟弟昏迷前那句委屈的话,他心中又疼又无奈。
他怎么会想害他?
他恨不得替他去死。
“来人!快请柳逢春到本將军帐中!”
风意抱起弟弟,快步往帐中走去。
风雪扑面而来,颳得人脸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將那袭红衣抱得更紧些,像是怕一鬆手,连这点温度也留不住。
若是他没赶来,这傻小子就要晕倒在冰天雪地了。
积雪会覆上他的眉眼,覆上他的心事,覆上那颗千疮百孔却始终为她跳动的心。
风意一边走,一边絮叨。
那声音又急又哑,像是在骂他,又像是在求他。
“明明心臟不好,还非要上战场立战功。为兄都说了,你的嫁妆,为兄替你攒了,偏偏这般犟。”
“大不了全给你,不用你还,为兄养你们两个还不成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到头来……你想嫁的那个人却不在了……你可要怎么办啊?”
他问的是他,也是问自己。
这个傻弟弟,一颗心全给了她。
她若不在了,这颗心,除了生死相隨,还能往哪里放?
帐帘垂落,隔绝了帐外呼啸的风雪。
烛火摇曳,映著少年苍白如纸的侧脸,也映著那袭再也烧不起来的红衣。
风小將军从不想当什么英雄。
英雄心繫天下,他的心太小了,小到只装得下一个棠溪雪。
可为了配得上她,少年一剑焚天,敢叫山河皆俯首。
赤焰横空,燃尽山河作红妆。
一袭红衣,纵横沙场,满身伤痕累累,却从不肯在人前落一滴泪。
他陷阵於千军万马之中,眉宇未曾蹙过分毫。
他浴血於刀光剑影之间,唇齿未曾启过片语。
他在漫天风雪中搏命杀敌,心里想的,不过是为她多攒一份嫁妆,让自己离她的背影,再近一寸。
唯独面对她时,未语,眼泪便决了堤。
唯独听闻她不在时,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终於再也撑不住了。
他的火焰,是为她燃的。
她若不在了,他便只是一捧灰烬,散在漫天风雪里,隨她而去。
“我爷爷千叮嚀万嘱咐过,说风少这颗心,万万受不得刺激。”
军医柳逢春替风灼诊脉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搭在那毫无血色的腕上,感受著那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息。
一下,又一下,若有若无,像是隨时会断。
“如今……心脉俱碎。”
他收回手,抬眸望向风意。
“没救了。还是准备后事吧。”
风意坐在一旁,手中拧著一条棉布,轻轻擦拭著风灼唇角溢出的血跡。
那动作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
他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擦著。
一下,又一下。
仿佛只要这样擦著,弟弟就会醒过来。
“柳家祖传的护心丹都保不住他,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柳逢春望著榻上那张苍白的脸,满是不解。
他一直以为这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將军,应该是无忧无虑的。
风家人不是都好好的吗?
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伤心欲绝成这样?
“也没什么……”
风意的声音轻的像是一片雾。
“就是镜公主,是他喜欢了十几年的挚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风灼腰间那枚剑穗上。
鎏金的玫瑰,鏤空的冰雪纹,在烛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他那柄最爱的赤焰剑,上面的剑穗,就是公主殿下赠予的信物。”
“他们本该双棲同林,结为连理的。若无那场变故。”
他说的是五年前那场变故。
镜公主突然重病,而后失忆,变得陌生而残忍,好似换了一个人。
可他知道,那不是她。
他的弟弟也知道。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身份也般配。燃之一片赤诚,阿雪温柔可爱。
可一步错,步步错。
到如今,阴阳相隔。
柳逢春闻言,面色骤变。
“风小將军的意中人是镜公主殿下……那岂不是如絮口无遮拦,害了他……”
他想起此前风灼听闻镜公主死讯之后,便狂奔向晏军师的大帐。
原是为此。
“这可真是……造孽了。”
他现在真的是被自家妹妹气死了。
风灼原本还能多活几年,偏生从他妹妹那里听到了这要命的消息。
从前他就听说风小將军恋慕镜公主,不过后来两人疑似决裂了。
没想到,决裂是假消息。
那如烈火般的小將军,得知镜公主的死讯,確实很难扛住。
真的是祸从口出。
他们柳家这也算是倒霉极了!
御医和军医都是高危职业,他们祖祖辈辈谨言慎行,没想到被他妹妹一句话,惹来了这么大的祸事。
这小將军可是镇北侯府的心肝宝贝……
“我们柳家只能拿如絮,给小將军一命抵一命了。”
柳逢春的声音很低,带著深深的歉疚。
“救是真救不回来。当年爷爷救回小將军的时候就说过了,那颗心如今很脆弱。毕竟那一剑可是衝著要他性命而去的,刺得那样狠,那样准,那样深……”
他提起药箱,朝著风灼深深行了一礼。
“若是织命天医在此,或许还能续一续命,在下无能为力。”
“在下还要去给北辰王换药,就先告辞了。大將军,节哀!”
风意没有说话。
他只是捂著脸,坐在弟弟的身边。
指缝间,有泪滑落。
那泪落在地上,像是一颗颗砸落的珍珠。
此时,天空之上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那声音不似雷鸣,不似风啸,倒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穿云而过。
“大將军!”
有人掀开帐帘,匆匆稟报。
“天外有仙舟穿行北境领空,欲往白玉京,是崑崙墟的仙舟!”
风意抬起头。
他望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空。
仙舟?
崑崙墟?
那又如何?
他低下头,继续望著榻上那张苍白的脸。
那袭红衣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团再也燃不起来的火。
帐外,仙舟穿行而过,带起漫天流云。
帐內,烛火摇曳,照著少年毫无血色的面容。
好似两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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