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 第301章 相伴
月落星沉,棠眠未醒。
织月宫內,温池之中水汽氤氳,如烟如雾,繚绕了一室的暖意。
棠溪雪浸在池中,任由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將这一日的疲惫一点一点化开。
她闭上眼,耳边是水声轻响,是自己的呼吸,是殿外远远传来的潮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起身,换上乾净的綃纱寢衣。
那寢衣轻薄柔软,月白的料子上绣著暗纹的海浪,走动间隱约可见。
她推开寢殿的门。
海风徐徐而入。
潮汐阵阵,涌过沙滩的声响远远传来,像是这海国的呼吸,绵长而安稳。
窗欞之上,悬掛著星遇送她的那串贝壳珍珠风铃。
海风拂过,贝壳轻撞,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叮叮咚咚,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吟唱。
“喵——”
小白猫银空叫了一声,懒洋洋地趴在自己的小窝里,甩了甩尾巴,眯著眼睛看她。
棠溪雪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向床榻。
綃纱床幔垂落,朦朦朧朧,隱约可见里面有人。
她抬手撩开,便对上了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眸。
鹤璃尘只穿著单薄的里衣,靠在榻上看书。
他的身上带著沐浴过后的冷梅香,那香气清清淡淡的,像是雪中春信,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
墨发垂坠,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绝出尘。
漆黑眸中似有霜天鹤影,只一眼,便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摄了去。
他抬眸看她。
那目光落过来时,她忽然觉得,这满室的夜明珠光,都不及他一双眼眸亮。
“织织,春寒露重。”
他放下书,伸手掀开了身侧淡蓝色的锦被。自己往里侧挪了挪,空出一片位置。
“我已经给织织暖好了。”
他的声音清越,又软得像春日的风。明明是謫仙般的人,说出的话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外面风大,快进来吧。”
棠溪雪望著他,望著他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忽然有些想逗他。
“怀仙哥哥,你不怕——我师尊提剑来砍你么?”
她钻进被窝里,朝他眨了眨眸子。可话音刚落,她便从心地靠上了他的肩头。
那肩头温热,带著他身上淡淡的冷梅香,让人安心。
鹤璃尘任由她靠著,唇角微微弯起。
“怎么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几分篤定。
“谢兄是个大度之人。”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脚步声。
“织织,为师在你心中,就是这般小气之人?”
棠溪雪浑身一僵。
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她猛地转头,便见谢烬莲沐浴完也走了过来。
他换了乾净的里衣,银白长发还未完全乾透,披散在身后,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玉。
殿外的守卫月中天早已识趣地退下,对於这二位,他们已默认是女帝陛下的爱妃,没有一人拦著。
“师、师尊……”
棠溪雪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您、您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就想將身旁的鹤璃尘藏起来。
可往哪儿藏?
榻就这么大,人就这么两个。
谢烬莲已经掀开床幔,上了榻。
那动作行云流水,从容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寢殿。
“为师来陪织织。”
他在她另一侧躺下,语气清淡如常。
“怎么?有了怀仙,织织就嫌为师多余了?”
棠溪雪闻到了醋味。
那醋味淡淡的,藏在清淡的语气下面,像是一颗青梅,咬一口才知道有多酸。
她连忙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
那只手温暖,骨节分明,被她握在掌心时,微微一僵。
“小莲花永远都不多余。”
她握著他的手,认真地说。
谢烬莲垂眸,望著两人交握的手,唇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悄悄弯了弯。
他没说话。
但那只被她握著的手,轻轻反握住了她。
鹤璃尘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幕。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將她另一只手,轻轻拢在了掌心。
棠溪雪被两人一左一右握著,忽然有些懵。
她家的两个小醋包,什么时候这么和谐了?
“织织如今神魂不齐,身子虚,早点歇息吧。”
谢烬莲淡淡开口。
他抬手,轻轻一拂。
烛火灭了。
殿內只剩下夜明珠朦朧的光晕,幽幽地照亮了床榻。
那光芒温润,像是月光凝成的露珠,静静地笼著三人。
棠溪雪躺在中间,左右各一人。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意,也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梅香。
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却不衝突。
她忽然感觉到,有温暖的气运从两边涌来,將自己轻轻包裹。
那暖意很轻,很柔。
一点一点,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她的眼眶微微一热。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的大度和退让,是为了她。
鹤璃尘的命星重新亮起之后,他自身的气运便从命星之中再次反哺回来。
而此刻,他毫不吝嗇地渡给她。
谢烬莲亦是如此。
“织织。”
鹤璃尘轻轻唤她。
“嗯?”
“若无其他事情,明日我们一同启程回白玉京。”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打破夜色的寧静。
“海国的仪仗队自然没有飞舟快,我们可先行一步。”
棠溪雪点点头。
“嗯,需要看看母后的情况,若是她无恙,我们就出发。”
“其实跟哥哥一起走,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吧?走海路也快!”
她说著,忽然感觉握著自己的两只手,都轻轻紧了紧。
“怎么了?”
她问。
“无事。”
两人异口同声。
棠溪雪:“……”
她忽然觉得,这两人可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睡吧。”
谢烬莲淡淡道。
他侧过身,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同一时刻,鹤璃尘也微微侧身,將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棠溪雪僵在中间。
左边是清冷的崑崙雪,右边是出尘的九天月。
两股力道都很轻,却又都不肯退让。
她望著头顶的綃纱床幔,忽然有些想笑。
这就是他们说的大度?
真的含海量极大!
醋罈子都翻了,还搁这儿比谁游得快呢。
她懂了。
大度的意思是——谁都不肯放手,但谁都不承认自己在爭。
“那个……”
她弱弱开口。
“要不,你们先商量好,今晚我归哪边?”
话音落下。
两边同时一静。
然后,她感觉到握著自己的两只手,都鬆了松。
“织织想归哪边?”
鹤璃尘的声音清润如初。
“织织自己选。”
谢烬莲的声音清淡如常。
棠溪雪:“……”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翻牌子。
“我……”
她顿了顿,忽然弯起唇角。
“我归我自己。”
她一手握著一个人,往中间躺平。
“但今晚,你们归我。”
话音落下。
殿內安静无声。
然后,她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织织,你学坏了。”
鹤璃尘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都是跟你们学的。”
“你们才坏,这么为难我。”
棠溪雪理直气壮。
“呵,是为师坏。”
谢烬莲低低笑了一声。
“我们织织最好了。”
“睡吧。”
他不再爭,只是將她轻轻揽住。
鹤璃尘亦不再动,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在这温柔的包围里,沉沉睡去。
她是睡得格外香甜安心。
然而,另外三人却彻夜未眠。
一个望著帐顶,数她的呼吸。
一个闭著眼,听她的心跳。
谁都没动。
谁都没睡。
万里之外,天刑殿总坛。
剑光如练,劈开夜色。
云薄衍一剑斩落,那尊巍峨的日月神像应声而裂,轰然倒塌。
碎石崩落,尘埃四起,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他收剑而立,银白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不是?”
“阿兄他……该不会真不行吧?”
他忽然皱起眉头。
而此时废墟深处,有莹润的光芒微微一闪。
那是被压在碎石之下的灵珠。
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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