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 第290章 海国圣殿
谢烬莲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徒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自是不会同他们一般计较。”
棠溪雪正要点头——难得他这么通情达理。
却听他继续说道:
“若是有人敢来,打发走便是。”
棠溪雪:“……”
星遇挑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哥,莲,你们別太离谱。”
棠溪雪终於忍不住开口,哭笑不得地看著这两人。
什么七十二嬪妃?
什么打发走便是?
他们还真的一本正经地討论起来了?
“我还在这儿呢。”她提醒道,“当事人。能不能问问我的意见?”
谢烬莲垂眸看她,目光温柔又无辜:
“好。那你的意见是?”
棠溪雪张了张嘴。
忽然发现这个问题不太好接。
身为海国女帝,她只是奉行眾生平等,雨露均沾。
“……你猜。”
她最后说道。
“织织,可別挑太丑的,碍眼。”
谢烬莲低低笑了一声,將她圈得更紧了些。
“哦,听师尊的。”
棠溪雪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海风拂过,船继续向前。
星遇在一旁悠悠嘆了口气:
“唉,妹妹还没即位,就已经惧內了。”
棠溪雪:“话说……小星星长得也很漂亮。”
“……”
星遇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怎么还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妹妹的路子这么野?
居然连哥哥都调戏!
“陛、陛下,圣殿到了。”
月中天的声音忽然响起,有些发紧,结结巴巴的。
他垂著眸,视线死死钉在甲板上,俊逸的面庞染著薄红。
他发过誓的。
这辈子要为女帝陛下献身,忠诚不渝,至死方休。
可……可献的是这种身吗?
他月中天堂堂七尺男儿,刀山敢上火海敢闯,二十年守在圣殿寸步不离,从没怕过什么。
但方才海皇那番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还要上……上那个……凤榻。
思绪到这里就卡住了,怎么也进行不下去。
棠溪雪看了他一眼,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怎么那么好玩?
“织织,慢点。”
谢烬莲牵起棠溪雪的手,扶著她走下船。
圣殿在眼前徐徐展开。
白色的石柱擎天而立,鎏金的云纹蜿蜒其上,在日光下流转著淡淡辉光。
恢弘,壮阔,却又透著某种古老的神秘,像是自开天闢地便屹立於此。
“参见中天统领!”
整齐的呼声响起。
守在殿前的,是一批身披银甲的老兵。
他们面容沧桑,鬢角斑白,眼神却锐利如鹰——这是老海皇昔日的亲卫队。
二十年来,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他们寸步未离此地。
身后是寒池,池中冰封著他们誓死效忠的主人。
而更远处,还有另一批年轻的月澜卫肃然而立。
那是月中天的父亲倾尽心血为小陛下训练出来的精锐,只等她归来。
“女帝陛下驾到——”
月中天敛了神色,沉声开口。
方才那点羞窘被尽数压下,此刻的他,是那个镇守圣殿的月澜卫统领。
“眾將士,还不速速行礼?”
话音落下。
“臣,拜见女帝陛下!”
“拜见女帝陛下!”
月澜卫们齐齐跪地,呼声如潮,震得海风都安静了一瞬。
那些年迈的亲卫队跪在最前面,鬢角的白髮在海风中微微颤动,浑浊的眼中却有泪光闪烁。
二十年了。
他们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希望女帝陛下,能够唤醒他们的海皇月昊。
“免礼。”
棠溪雪抬手,声音清冽而温和。
她看向那些鬢髮斑白的老兵,目光沉静,却含著深沉的敬意。
“诸位守护父皇多年,劳苦功高。”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有你们镇守圣殿,朕心甚安。”
简简单单一句话。
却有老兵悄悄別过了脸,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还请带路,”棠溪雪道,“本帝要看看父皇。”
“是!陛下这边请!”
几名老兵忙不迭起身,脚步都有些急切,却又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引路。
圣殿的门缓缓敞开。
有寒意无声瀰漫,浸透每一寸空气。
棠溪雪提步欲行,却被谢烬莲轻轻握了握手指。
她回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一起走吧。”
棠溪雪弯了弯唇角,转身,踏入了寒光之中。
“海皇陛下。”
白墮幽幽地开口,目光扫过那些殷勤引路的月澜卫背影,语气里带著几分微妙的酸意。
“他们见到咱们的时候,可都是横眉冷眼的。”
从前他们来圣殿办事,这些月澜卫哪个不是冷著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问三句答一句都算客气了。
如今女帝一到,倒是个个都成了热情好客的模样。
“愚忠是他们的缺点,也是优点。”
星遇负手而行,闻言只是笑了笑,迈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他看得通透。
月澜卫的眼里只有一个人——从前是老海皇,如今是小女帝。
其他人,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外人罢了。
这种忠诚,偏执得近乎顽固。
就算是宗澜台的七老,也拿他们没办法。
但也正是这份偏执,让那寒池之中的人,安然沉睡了二十年。
谢烬莲始终从容地走在棠溪雪身侧。
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侧肃立的月澜卫,最后落在身边人的侧脸上。
她面色沉静,眸中却藏著不易察觉的波澜。
那是即將见到至亲的期盼,与隱隱的怯意。
谢烬莲没有说话,只是將她的手轻轻拢在掌心,指腹摩挲过她的手背。
见岳父。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转了一转,倒是生出一丝期待。
棠溪雪抬眸望去。
寒池之中,冰封著一道身影。
那人面容俊逸,眉目如画,静静地躺在透明的冰层之下,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岁月在他身上凝固,二十载光阴未曾留下任何痕跡——连鬢边的髮丝,都还维持著当年的弧度。
“那就是月昊海皇。”
引路的老兵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您的父皇。”
棠溪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望著那张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容顏。
那是她的父亲。
她从未见过,却血脉相连的人。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隔著冰层,轻轻触碰那道沉睡的身影。
冰面寒冷彻骨,她的指尖很快便冻得发白,可她不曾收回。
良久。
她垂下眼眸,指尖移向自己颈间那枚沧海之心。
幽蓝的光晕在她掌心流转,温润如玉,又清冷如月。
那是月氏皇族代代相传的圣物,也是她此行归来的另一个目的。
“传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只道沧雪之心可以起死回生。”
她顿了顿,眸光落在那枚静静流转的圣物之上。
“但究竟要如何才能救人?”
寒池无声,四周寂静。
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无人知晓。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虚弱从骨子里渗出来。
那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却汹涌如潮。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飞快地流逝。
她想要站直,脚下却忽然一软。
视野开始模糊。
寒池的轮廓,冰封的身影,眾人惊愕的面容……
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层水雾,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熄下去。
“织织——”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急切,慌乱,带著从未有过的惊惧。
是谢烬莲。
她想回头,想告诉他“没事”,想扯出一个笑来让他放心。
可她什么都来不及做。
眼前最后的光亮,是那抹月白的身影朝她飞扑而来。
那双永远清冷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她倒在了寒池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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