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魔:从摺纸人开始 - 第106章 106.十全先生,玉童心事,怀侯画鬼,置之死地(8.1K字-求订阅)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106章 106.十全先生,玉童心事,怀侯画鬼,置之死地(8.1k字-求订阅)
    温水县,桃花已盛开,私塾已放课。
    晚风捲入桃花香,老先生铺开今日学生们上交的画作,眯著老眼认真看著,那神色严肃却也带著几分对自己少年时的回忆。
    世上最残酷之事,不过天许花重开,不容再少年,万般挽回挽不回,空余白髮落案前。
    岁月悠悠,老先生看著那些稚嫩的笔触,时而笑,时而喃喃两句,时而又一拍桌几,道一句“乱画”,再时而又赞上句“尚可”、“用心了”之类..
    来这里学习的孩子不少都是用心的,在这些画作中也可以看出他们对於画技的努力掌握。
    老先生此刻还未回去,就是在等人。
    既等人,便有相约。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
    不急不缓。
    一位同样白髮的老人从外走了进来,见面一礼,笑道:“伯书兄,久违了。”
    老先生也行了一礼,笑道:“问仙兄,不寻仙啦?”
    老先生名为张伯书。
    走入的老人则是陆问仙。
    两人中年时於皇都相遇,一者是殿试学子,一者是宗门修士。
    然后,前者为官,几遭贬謫,於脆不於了,来当了教书先生;
    后者九层渡劫筑基,沉沦劫中难自拔,竟是突破失败了,境界一落千丈,於是不练了,开始追寻劫中场景,纵情山水,琴棋书画,毕竟...劫虽然没度过,可却让他看清了自己究竟喜欢什么生活。
    陆问仙笑道:“早不寻了,这些岁月倒是在各处走了走,看了不少山山水水,如今一把老骨头了,就想著寻一处地几住下,不走了,走不动了,哈哈。”
    张伯书道:“那便停在此处,可好?”
    陆问仙缓缓摇了摇头。
    张伯书疑惑地看著他。
    陆问仙道:“不瞒伯书兄,我其实啊...正在追寻十全先生的脚步,我想看看十全先生会在何处歇脚,然后我就在他家附近住下。他住城里,我也住城里。他住山里,我就也盖间木屋,住一处。”
    张伯书恍然道:“原来是十全先生...难怪难怪,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是也心动了。
    若是余生得与十全先生为邻,当真是此生无憾了。
    十全先生难道...来这里了?”
    陆问仙摇摇头,道:“先生纵情肆意,洒脱不羈,琴棋书画万般閒术皆如天上仙人謫下凡尘,当真让人如仰见高山,可惜其如云上白鹤,去留无踪。
    谁也无法让他驻足,谁也无法让他停留,除非有一天...他自己想停了。
    我等凡人,又岂能知道这样的謫仙去了哪儿?
    我不过是偶见其容,听其教诲了几番画论,在其离去后,便循跡来到了这里,期盼再得一见,好聆听他的教诲。”
    “原来如此...”
    私塾老先生笑了笑道,“那...老夫也盼十全先生能暂时歇足附近,如此也能和问仙兄多聚些日子。
    当年皇都一別,你我还可没这么多白髮。”
    “多了白髮,也多了故事,刚好可和伯书兄聊上一聊。”陆问仙倒是洒脱。
    张伯书笑道:“问仙兄既得十全先生教诲画论,不妨来看看我这些小弟子的画。你我各挑一幅自认为最好的,然后留名於纸,一同翻开,看看是否一样。如何?”
    陆问仙道:“甚好!”
    他神色愉悦地走入了私塾。
    一个个画卷在桌几上铺开。
    张伯书早就看过了,此时自是取纸落墨,写下一个他觉得最不错的名字。
    陆问仙则是走走停停,一幅幅观看,频频点头,直到他走到了一幅画前,他顿了一下,点了下头,走了过去。
    可走过去后,他又顿了一下,迟疑了下,然后竟再折返了回来,皱著眉,眯著眼,盯著那画反覆看了起来,然后问了句:“可有突镜?”
    张伯书取来突镜。
    陆问仙又抓那突镜反覆观察起来。
    张伯书凑去一看。
    那画乃是金风楼大小姐崔蘅所作,是一副简单的踏青图。
    笔触虽故仿大家深沉厚重,却还是藏不住几处整脚的失误,在他眼中若非还有些可圈可点之处,当判下品...如今,也不过是个中上。
    许久,张伯书好奇道:“问仙兄,如何了?”
    陆问仙收起突镜,却是面显茫然,然后说出句:“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看到了十全先生的画,可我细看,却又看不出个究竟。”
    “哦?竟能如此?”
    张伯书道,“那我明日白天且问问这位学生好了。”
    次日。
    晚...
    灯烛亮著。
    院子闭著。
    油纸窗上却是贴著两道身影。
    宋玉童坐在一边,崔虎坐另一边。
    自崔虎来此之后的半年里,两人还是第一回如此地共处一室。
    至於平时...为了避嫌,宋玉童都只如对待故人一般对待他,而不会做出“僭越礼仪”之举,毕竟谁都知道崔老大对男人从不假顏色,又如何会与一个男人闭门而谈?
    可今天,两人入了一个屋,关上了门。
    实在是...宋玉童很无奈。
    她压低声音道:“老崔,从前我跳脱你稳重,怎么上了年纪,咱俩反过来了?你...你还帮你孙女儿代画交作业,然后还被那伯书先生发现了。”
    她一手扶额,袖口滑出雪白手腕,烛光映著侧脸,线条优美。
    她神色复杂,內里既有对孙女淘气的头疼,还有对这平生唯一男人的无语,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时也是起了波澜,好似在质问“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你怎么会干这种事”。
    宋玉童美目悄悄打量了一眼对面的男人,道:“伯书先生还要你明天去私塾...”
    说著,她自己忽的停了下来。
    伯书先生为人严格,是有脾气的,而金风楼一直尊师重道,不可能用势去压那私塾老师,若以明天只能去受著。
    可是,她怎么能让崔虎去受著?
    她虽然已不习惯和崔虎同房,但却记得他昔日成为鬼医风光无限的样子。
    她怎么忍心看著崔虎去受委屈,去被教训?
    “咳咳...”
    宋玉童清了清嗓子,道:“算了,只是小事,只是今后...你可以教蘅儿画画,却別替她画了"
    崔虎道:“还是我去吧。”
    宋玉童神色复杂地看著他,微微垂眸,好像在思索。
    崔虎道:“我已经不是修士了,哪儿还有什么架子?我去吧。”
    宋玉童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
    次日...
    吃了一顿“混合双打”、且被没收了刀的崔衡坐著马车来到了私垫。
    她坐中间,头也不敢抬,左边是祖母,右边是赵爷爷。
    宋玉童虽然答应了让崔虎去,可她自己却还是要跟过来的。
    她好歹是这温水县的崔老大,有她在,就算那伯书先生再如何生气,也不可能当著她的面去训斥崔虎。
    万一真训斥了..
    她也真会生气。
    崔蘅只觉如坐针毡,期间还悄悄看了一眼崔虎,眼中露出歉意,小手扯了扯崔虎衣角。
    昨日她面对老师的“逼问”,还是没挺住,这才把真相说了出来,这才拖累了赵爷爷,让平日里对她甚是宠溺的赵爷爷不得不跟著她来私塾,她觉得很对不起赵爷爷。
    片刻后...
    马车停在私塾前。
    三人入內。
    今日,私塾內却有两个老先生在。
    张伯书见崔老大亲至,自是外出相迎。
    而另一个则是陆问仙。
    陆问仙昨日听了那“踏青图”乃是那崔蘅家中的一位刚来半年的爷爷代画,心中便是咯噔一跳,暗道“莫不是十全先生游戏人间,去到了金风楼”,此时见到三人来此,急忙抬头去看。
    三人中,崔衡不是,崔老大不是,而剩下的那位...也不是十全先生。
    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气,有些失望,可却又旋即好奇起来,此人画作为何竟能让他感到一丝十全先生的气息?
    十全先生曾经教诲过这个。
    这种感觉已经突破了“画技”,而是“画意”,因“画意”类似,所以他才会產生熟悉之感。
    於是,陆问仙不敢怠慢,也上前通报姓名。
    宋玉童道歉后,说了几番今后必严加管教之类的话。
    陆问仙笑呵呵著,好不容易等到这无聊的一环结束,他立刻热情地看向崔虎,笑道:“山君兄,想来也是喜画之人,不妨来后院论一论画?”
    宋玉童愣了下,却也不说什么自贬的话,而是微微侧头观察崔虎神色。
    只要崔虎面露一点难色,她就开口婉拒。
    崔虎不过是在家中偶有画作,聊算放鬆,又岂能和这些浸淫画道大半辈子的老画痴相比?
    她就挺担心崔虎受辱的。
    崔虎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受辱?
    她受不了。
    然而,她什么表情都没看到。
    崔虎只是淡淡道了声:“行啊。”
    宋玉童美目眯了眯,心头有些无语:你一个修仙修了大半辈子的,和人家搞什么呀?
    陆问仙大喜,看向张伯书道:“伯书兄,借后院一用了。”
    张伯书笑道:“问仙兄客气了,別说用,你住下都好。”
    陆问仙看向崔虎,道:“请。”
    崔虎也回礼:“请。”
    他既入凡尘,以画欲求加深理解那一丝虚无縹緲的真幻之道,自然不会闭门造车,也不会妄自尊大。
    若有人可商討一二,各自印证,甚好。
    片刻...
    后院。
    宣纸铺开,墨亦研匀。
    陆问仙环顾周边道:“此间桃花初开,便以此景各绘一幅,再行畅敘,山君兄以为如何?”
    崔虎笑道:“甚好。”
    春三月,桃花开。
    崔衡在前院私塾上课,宋玉童不放心崔虎便跟到了后院,她还是第一次仔细看著崔虎画画。
    春风如水,卷落几片儿花瓣,川流在这清净古院,在朗朗诵书声里慢流静淌,又陡得一阵大风,吹的纸角哗哗,人眼眯起。
    那散在天上的花瓣儿隨风而舞,沾了一片在宋玉童高髻上。
    宋玉童浑然不觉,只是凑在崔虎身侧,看著他画画。
    別说。
    还挺好看。
    看了会儿。
    宋玉童觉得...这不是好看了,而是...怎么这么好看?
    她画画是外行,可就连外行都已看明白了崔虎的画。
    黄昏里。
    私塾外,树下黄泥地上贴了一些桃花。
    马车车顶也有。
    宋玉童,崔虎牵著崔衡,回到车中。
    候了大半天的车夫一扬韁绳,轮轂“咯咯咔咔”地转了起来,碾过落花,远去。
    今儿的伯书先生並未立刻检查学生们的作业,而是匆匆去到了后院。
    他也爱画,此时也是格外好奇方才自家老友和那金风楼贵客到底论出了点什么,胜负又是如何。
    “问仙兄,如何?”
    张伯书迫不及待地询问。
    可...没回应。
    那位陆问仙像是雕像一样,站在原地。
    “问仙兄?”
    张伯书见他不答,又问了声。
    陆问仙痴痴看著那画,喃喃道:“真...真...竟如此之真吶...”
    张伯书凑了过去,笑道,“什么画让你迷成这样?”
    笑著,这位私塾老先生也把目光投在了那画上。
    画...是一副古院桃花图。
    而这一眼,张伯书就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看著这幅画,就好像直接看著自家院落的桃树,而且...还是以一种非常深邃的平静的角度去欣赏的,否则都见不出如此妙景。
    千般人,千般景。
    只因心態不同,眼界不同,境界不同,故而景也不同。
    有人见天雨落花,说是红花溅泪啼成血,有人却觉下雨烦躁,地面湿了一片,看不到花,只见到地。
    可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过是一为情绊,一为俗绊。
    花还是花。
    花在那儿。
    可唯独拨开重重迷障,放得见的真花。
    而如今,陆问仙手上拿著的那幅画......一眼,只是一眼,他就已看到了真。
    两位老人只觉呼吸都停了,时间也停了。
    陆问仙问:“此画何如?”
    张伯书道:“平生仅见。”
    陆问仙摇摇头,道:“还有一人。”
    张伯书会意:“十全先生?”
    “正是。”
    陆问仙应了句,然后笑道,“伯书兄,你对那叫崔蘅的小姑娘好一点,別再摆著脸了。”
    张伯书皱眉道:“山君兄固然值得人尊重,可...你为何还要我对崔衡好一点?教人子弟...岂能怠慢?”
    陆问仙道:“哎,我这不是想和那位山君兄商量一下嘛。”
    他老眼中闪过几分顽皮,笑道:“你说,我若是为此画扬名,说一句不在十全先生之下,十全先生听到了...会不会好奇地来看上一眼?那位先生可是自负无比,自认琴棋书画,样样第一。
    9
    金风楼。
    三人返回。
    待到单独相处了..
    宋玉童好奇的像是第一次认识崔虎,笑道:“老崔,你真是好本事,我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桃花,看著你画里的桃花,竟比看著树上的桃花还要真,还要美。”
    崔虎笑道:“要不要我给你画一幅?”
    宋玉童紧张道:“你想干嘛?”
    崔虎道:“报答你。”
    宋玉童道:“就算我不是你娘子了,可你儿子还是你儿子,这里..,也还是你的家。谈何报答?”
    崔虎纠正道:“是报答你不喊我甲一。”
    宋玉童愣了下,思绪顿时被拉回了很多年前。
    她笑了起来,她端庄的面容笑出了一种少女般的美好,然后仰头,眼儿笑成弯月,有力短促地喊了声:“甲一!!”
    喊完,她道:“好了,不用报答我了。”
    崔虎笑意吟吟看著她。
    宋玉童忽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忽然有些懊恼。
    她都是有孙女的祖母了,怎么还模仿少女?当真是装嫩,丑的很。
    两人静静地对视著。
    但,宋玉童终究不是当年那假小子般的土匪大小姐了,而是一个经歷了大风大浪,起起伏伏,被称为崔老大的女子。
    她很快压下了心跳,用一种平和从容且成熟的话语掩饰道:“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啦,道兄...你也老了。
    今日著实是辛苦你了,有你那幅画,蘅儿在私塾想来也会多得到先生一点重视。”
    崔虎嘆息道:“不行啊。”
    宋玉童好奇地看著他,不知他此话从何而出。
    崔虎道:“我帮蘅儿代画,居然还能被人看出来,这说明我画功还未曾炉火纯青...”
    他重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坚毅之色,道:“看来还得加把劲,下次帮蘅儿代画,绝不会被揭穿。”
    宋玉童才平静下来的俏脸顿时生出了怒火,她心底生出忍不住骂出了还是土匪大小姐时候的话“你特么...”。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再度乱了的心绪,笑道:“多年不见,道兄倒是更会戏弄女人了,不知裴姑娘之后,还有多少甲三四五六七?”
    崔虎道:“只有一位...”
    “哦?不知那位甲三何在,是否被道兄始乱终弃了呢?”宋玉童笑著问,她的话变得锐利起来,显然在反击方才遭到的调戏。
    崔虎沉默了许久,才淡淡道了句:“她死了。”
    不过三个字,却让宋玉童听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
    她知道...崔虎一定真的喜欢过那个女人。
    她不追问了。
    她不想知道的更多。
    她忽的有些莫名的恼火。
    她为自己的莫名恼火更加恼火。
    她缓缓起身,和气地道了句:“老崔,今日劳累,早些休息吧,我先走了。”
    崔虎起身送別。
    春夜。
    崔虎走在街头。
    街头热闹,熙熙攘攘。
    晚风拂过,他心绪平静,有家的感觉挺不错。
    忽的,他感到了什么,七绕八绕走到了一处暗巷。
    那巷子里,一个小乞丐已奄奄一息,他抬著眼,看著巷外光亮的地方,伸手抓著,五指握著,却只是握到了一团空气。
    这正是前些日子所见的丁家公子。
    纵使逃得一命,却也未曾能够苟活,又或许是大乞丐们专门喜欢欺负这种曾是富贵人家的小乞丐,所以才导致了如今的情景。
    崔虎缓步走近,靠在巷口。
    他身上散发出香域。
    香域拉出了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笼在了那小乞丐。
    幻境里,小乞丐看到了死去的亲人,他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爹,娘!!”
    他支撑起残破的身躯,往对面的亲人跑去。
    可他不过迴光返照地跑了两步,就整个儿摔倒了。
    不过,他不疼。
    他看到对面那华衣男女走向了他,向他伸出了手。
    小乞丐开心地抬头,紧紧握住了那伸来的手,然后..
    啪。
    那手重新摔入地上。
    小乞丐死了。
    崔虎收起香域,看著小乞丐。
    假的,终究是假的,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可是...小香儿临別时所做的事,却导致了另一个画主小香儿出现,这又是真的。
    但自小香儿成了画主,四郎夫妇成了画魂之后,杨尾也未出现...可就是在那之后,他想要復现当时的状態,却是不行了。
    就好像一件事已经彻底画上了句號,有了天元图,那么...就无法再重现。
    只能再想办法了。”
    崔虎放平心態。
    春去,夏至...
    而当蝉鸣渐缓的时候,风就凉了下来,叶子也泛上了几分黄。
    入秋了。
    一辆马车停在了金风楼前。
    车后追著一群人。
    却被马车隨行的两名武者挡在了外面。
    那俩武者皆为女子,模样儿各有各的美,但眼神皆凌厉,身上沾著杀过人的凶气,从而追来的那群人都不敢靠近。
    更何况,这群人都是书生学子,有老有少。
    然而,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书生们此刻却有些狂热地看向马车。
    未几,金风楼里走出一个五十余岁、头髮微白的男子。
    那马车的车帘才拉开了,里面有位老人探出手,连连招著,喊著:“山君,快些,快些...”
    崔虎笑道:“来了。”
    旋即,他就上了马车。
    车动了...
    往远而去。
    而车厢...嘖嘖...简直就是皇宫。
    龙涎冷香调过,静静浮动,中央黑漆矮几上尤搁著半局残棋,白玉和墨玉的棋子散乱地搁著,旁边的青瓷盏中,茶汤尤热。
    老人一袭华丽广袖袍,蜷在张妖兽皮草里,抓著一副画正反覆观看,他左侧拥著个黄色衫子的美人,右侧则是个年纪小些的、穿著葱绿裙衣的小美人。
    “山君,你总算来啦,哈哈哈。”老人看到崔虎非常开心,然后双手搂住身周两个美人,左看看,右看看,忽的拍了拍那葱绿裙衣的小美人,道:“山君比我幼些,竹青,你又比袖棠幼些,便由你去陪好山君。”
    被唤作竹青的葱绿裙衣小美人顿时起身,挪著小巧的身子,挽住崔虎胳膊,然后坐在了另一边的长椅上。
    崔虎看著老人。
    这老人乃是盛朝鼎鼎大名的十全先生。
    他在凡间书生的眼中,几与圣人无异。
    无他,皆因琴棋书画,各等閒玩之事,样样第一。
    据说他年轻时曾登天子殿,天子亲赞“当真样样精通,十全十美,数百年也难一见”,故而这“十全先生”之名竟还是天子亲封。
    天子重用他。
    但这十全先生却是受不了束缚,而辞官不做,当了閒云野鹤。
    可纵然如此,他却也不差钱,只因一幅隨笔落墨的书画便可当得千金。
    前些日子,他因一副“古院桃花图”而来,远远儿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就成了因。
    如今,他和这位赵山君成为好友,又成了果。
    “山君,我这暖香车,你乃是第二个进来的。”十全先生说著,忽道,“竹青,好好侍奉山君”
    话音落下,葱绿裙衣的小美人顿时轻挪臀儿缓缓压上崔虎,双手斟了杯茶,奉到崔虎嘴边。
    “袖棠!”
    老人又喊了声。
    那黄色衫子的美人顿时取出一方琵琶,开始缓缓弹奏。
    崔虎把竹青姑娘端了起来,放到了身侧。
    十全先生看向他,笑道:“山君是否认为老朽好色?”
    不待崔虎回答,十全先生淡淡笑道:“想昔年,孤雨青瓦,乌篷独舟,老夫身侧无有一人。
    老夫享了二十年孤寂,如今再享二十年奢华,心境大起大落,笔触才可大起大落。
    如此,上穷碧落下黄泉,触及...纵使修士也不会达到的真。”
    崔虎道:“真?”
    十全先生重重点了点头,忽道:“山君可曾听过怀侯血泪绘鬼门的故事?”
    崔虎摇摇头。
    十全先生讲述了一番。
    怀侯,是一位强大且另类的修士,也是一个沉醉画道的侯爷。
    其为了绘画居然忘乎一切,眼不看外,耳亦不听,直到有一日仇家前来將他怀侯府灭了满门,怀侯才走了出来。
    可那时候的他因为很久未曾修炼,境界纵然尤是筑基后期,但实力却很弱,並非仇家对手。
    看著全族被灭,看著那一具具尸体,怀侯无比痛苦,无比悔恨,他自瞎双目,以血泪绘出了一扇鬼门。
    鬼门大开...
    內里群鬼伸手,將他仇人给拽入了鬼门。
    崔虎听著,並未显露愕然,而是露出思索之色,问了句:“此事可真?”
    十全先生道:“我这车,第一位上来的客人,就是已眇双目的怀侯,他虽年长老夫许多,却和老夫是多年好友,此事千真万確。
    所以,老夫才明白...原来画道的终点並不是美,而是真。
    只有如怀侯那般绘出鬼门,便是百鬼探手,那才是真正达到了画道的极致。”
    崔虎问:“那怀侯何在?”
    十全先生道:“想来也在云游天下吧,老夫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
    崔虎若有所思。
    如果十全先生说的是真的。
    那他...就不是个例。
    强烈的情绪,还有画,能够连接另一个神秘的地方。
    可只是一瞬连接。
    这个神秘之地,就是十全先生所说的“真”。
    不过,他估计十全先生永远都达不到那种“真”。
    因为那不是凡人可以到达的。
    十全先生有心,却无力。
    不过,他倒是可以与其探討一番。
    两人一路谈谈说说,沉浸画道,时而和气交谈,时而彼此爭执,便是连旁边两个美人都忘了存在。
    不过小半个时辰,马车来到了北郊。
    两人择定了一处落叶纷飞的峡谷。
    画师相邀,本就是择地绘画。
    笔墨摊开,山风过道。
    十全先生哈哈大笑道:“如此之地,山君能画否?”
    崔虎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画了起来。
    风很大,画画很受影响。
    但两人很投入。
    过了会儿,不远处忽的传来狼嚎。
    两人谁都没抬头,继续画。
    又过了会儿,狼嚎越发密集。
    崔虎神色一动...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怪事:那隨著马车保护十全先生的两个持剑女武者,还有竹青,袖棠居然...都骑上了马。
    他终於看了眼十全先生,眼神示意一下周边。
    十全先生全身心投入,丝毫不看他。
    下一刻,那四名美人策马狂奔,跑了!
    狼嚎越发靠近。
    不一会儿功夫,一大群狼就围住了两人。
    崔衡心心念念想杀的狼,现在突然就出现了。
    但是,狼围了过来,却没有上前,显然是被人驯化了的。
    驯化了的狼,自然不会再隨意出现。
    果然,没多久,数道身影骑在狼身上,抓著弯刀,“吼吼”地吼叫著,往这里靠近。
    群狼分开,为首一兽皮壮汉光著膀子,翻身下狼,大刺刺地走到两人面前,笑道:“干全先生,赵山君,两位大名...我这个当马贼头子的都久仰了。
    说罢,他越发开心,哈哈狂笑起来。
    “有两位这样的聚宝盆,老子都不需要去打秋风了,只要两位给我画,画,画!!哈哈哈哈!”
    “请吧。”
    崔虎放下了笔。
    他懂了。
    十全先生是个疯子。
    他为了追求“真”,所以也要让自己置身於一种极度危险的情况下,甚至...他愿意受伤,流血。因为他实在太羡慕怀侯能画出鬼门了。
    所以,他想办法让马贼知道了行踪。
    不过,他还不够自信。
    所以,他在找到了一个他自认为和他同档次的画师后,就带著他一起来“置於死地”,然后在“死地”中一起商量,意图集两人之力绘出“真”。
    马贼头子见崔虎搁笔,十全先生却不动,便“鏗”一声拔出弯刀,將刀架在老人脖颈上,怪笑道:“请吧。”
    十全先生看也不看他,而是稍稍抬笔,看著天,悠悠问:“山君,你说画出来的花...会开吗?"
    不待回答,他又喃喃道:“画出来的人...能活吗?老夫平生对不起许多人,想把他们都画回来,然后一个个地当面道歉,说声对不起。你说,我能做到吗?”
    马贼头子愣了下,他身后的马贼也愣了下,然后一个个嘲笑了起来。
    崔虎看著老者,点点头,道了句:“能。”
    十全先生开心道:“好啊,真好啊,山君,你居然不怪我......老夫此生能遇到你,太好了,咱们一起来画吧。”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