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夏夜 - 第六十六章 白秋月甦醒

    春日的阳光带著几分慵懒，洒在蜿蜒向东的官道上。
    道路两旁，新绿的草芽顽强地从去岁枯黄的根茎中钻出，给这片饱经战火蹂躪的土地带来一丝生机。
    然而，这生机之下，依旧掩藏著难以言说的荒凉与肃杀。
    远离了冰天都的繁华与秩序，越往向东，越能感受到奈亚王朝覆灭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与混乱。
    一处地势略高的山丘上，十几个衣衫襤褸、却目露凶光的汉子正聚在一起，低声商议著。
    他们身上大多带著伤，武器也五花八门，从制式的弯刀到锈跡斑斑的柴斧都有，但眼神中的戾气却如出一辙。
    “老大，山下树林里藏著的那几个小娘皮，看打扮像是逃难的富家小姐，带著的细软不少，怎么处置？”
    一个尖嘴猴腮的嘍囉凑到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壮汉面前，諂媚地问道。
    那被称作老大的壮汉，名叫巴屠，原本是奈亚大都会西市一带的地头蛇，靠著收保护费、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倒也混得风生水起，甚至凭藉一些歪门邪道的功法，勉强踏入了筑基初期。
    可半年前，冰空王国的铁蹄踏破都城，他们这些旧时代的魑魅魍魎，要么被清洗，要么就如丧家之犬般逃了出来，落草为寇。
    曾经的“风光”不再，只能在这荒山野岭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这让他心中憋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听到嘍囉的话，巴屠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暴戾，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冰空王朝断了老子的財路，老子就拿他们的娘们开荤！给兄弟们开开荤！玩够了，抢了钱財，尸体扔去餵狼！”
    “好嘞！老大英明！”嘍囉们顿时兴奋起来，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就在这时，另一个放哨的土匪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压低声音道：
    “老大！老大！又来了一只肥羊！是个骑著……骑著个怪马的姑娘！孤身一人，看方向也是往东！”
    巴屠顺著嘍囉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官道的拐弯处，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行来。
    確实是个女子，身形纤细，穿著一身料子普通的粉色衣裙，脸上似乎也没什么防护，看不清具体容貌，但气质沉静。
    她骑乘的“马”更是古怪，通体雪白，体型比寻常马匹稍小，脖颈修长，但脑袋却圆滚滚、毛茸茸的，像个巨大的洋葱，背上还生著一对收拢起来的、色彩斑斕的蝶翼。
    “洋葱头一样的白马？”
    巴屠皱紧眉头，他混跡市井多年，也算有点见识，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坐骑。
    “是灵兽？”他心中闪过一丝警惕。
    旁边一个急於表现的嘍囉却道：
    “老大，怕什么！你就没发现吗？那女的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就是个凡人！那马长得怪，说不定是哪种没啥战斗力的观赏灵兽，抓住那个姑娘，再把那马抢来献给老大您当个脚力，咱们今天晚上就能多玩几个女人了～”
    这番话打消了巴屠的疑虑。
    確实，他仔细感知，那粉裙女子周身毫无修为跡象，如同最普通的凡人。
    至於那怪马，或许只是长得奇特而已。贪婪瞬间压过了谨慎。
    “好！准备动手！等她们再靠近些，听我號令！”巴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官道上，夏夜骑在洋葱背上，速度不急不缓。
    离开冰天都已经三个月，她並未全力赶路，而是有意放慢速度，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著这片陌生的土地。
    她没有动用无相面具改变容貌，也没有催动万相之面模擬气息，只是以最本真的“夏夜”状態，感受著这片刚刚易主的大地脉搏。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焦糊与血腥味，那是战爭留下的痕跡。
    她的心神大部分沉浸在与脚下大地的沟通中。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冰空轩辕的藏书阁中阅遍那四卷《灵根补全法》残卷（金、木、水、火）后，即便她自身没有灵根，对於天地间元素的感应却变得越来越敏锐。
    尤其是脚下厚重、承载一切的土元素。
    “好浓郁的土元素……”她轻声自语，感受到一种沉静、博大而又充满生机的力量在土壤深处流淌、匯聚。
    这是一种与冰的凛冽、火的狂暴、风的灵动截然不同的感受，它代表著根基、承载与孕育。
    她轻轻拍了拍洋葱的脖颈。奇异兽通灵地停下脚步。
    夏夜翻身下马，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捧起一捧略显湿润的褐色泥土。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心神彻底沉入与这片土地的连接中。
    在她识海深处，那本看似平凡无奇的《格列佛游记》正悄然翻动。
    书页上，除了原本的地图、小人图案外，正浮现出一些新的、关於土系功法、大地脉动感知的模糊符文与知识片段。
    它正在“吞噬”和解析那些从冰空轩辕那里得来的、原本被夏夜认为是“无用”的炼器、炼丹典籍中，所蕴含的、关於材料本质、地火运用、矿物生成等与大地息息相关的规则碎片。
    说起来，格列佛游记可以吞噬功法、增强自身並反馈给夏夜的能力，她一直未曾忘记。
    只是在神临学院时，藏书皆有禁制，不能妄动；而在神罚之地的凡人之国，又根本没有修仙秘籍可供吞噬。
    如今冰空轩辕为了笼络她，几乎开放了內库珍藏，虽然其中大多数是高深的炼器、炼丹典籍，而非直接战斗的灵技，但对《格列佛游记》而言，知识的本质便是力量。
    灵技方面，夏夜自有传承和领悟，依靠《格列佛游记》直接吞噬固然能快速掌握，却容易失去亲身感悟过程中的精髓与灵动，她更倾向於自行修炼。
    但炼器、炼丹则不同，她学习这些，初衷本就不是为了成为大师，更多是为了满足自身需求。
    作为女性，在漫长的旅途中，总需要一些特定的“生活必需品”，比如更舒適的衣物、更方便的收纳工具、甚至是某些……卫生用品。
    炼器之术正好可以满足这些看似琐碎却实际的需求。
    至於炼丹？她敬谢不敏，总觉得那些丹丸里重金属含量太高，不够“健康”。
    此刻，《格列佛游记》正敏锐地捕捉到这片区域地下深处，某种特別精纯、厚重的土元素气息。
    或许是某种罕见的土系灵矿，或许是某条沉睡的地脉节点，它正贪婪地吸收、解析著这些气息，將其转化为夏夜可以理解的知识与感悟。
    夏夜只觉得心神与脚下的大地联繫愈发紧密，一种仿佛扎根於此的安稳感油然而生。
    她能“听”到土壤中微生物的窸窣，能“看”到地下水脉的蜿蜒，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缓慢而有力的脉动。
    她与这片名为“神临”的大陆的羈绊，似乎在这无声的交流中，又加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带著几分讥誚和诱惑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哼，你就吸吧，尽情地感受这大地的『馈赠』。你吸得越多，与这世界的因果纠缠就越深，这些感悟、这些力量，最终都会成为滋养我的温床！
    別忘了，你没有灵根，无法真正炼化它们！但我有！我就是你，是拥有你一切潜能、却不受灵根束缚的『心魔』！】
    是那个自她频繁动用秘宝、金丹破损后就越发活跃的心魔。
    夏夜心神微动，但並未慌乱，只是在心底冷静回应：
    “我有传说愿力秘宝。”
    心魔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半晌，才带著不甘和一丝憋屈悻悻道：
    【……算你狠！】
    它確实无法直接动用夏夜所拥有的灵蝴之蝶、万相之面、岁月红伞这些蕴含庞大愿力的秘宝，这是它最大的制约。
    夏夜正准备继续感悟，忽然感觉到手指上那枚逐星之戒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
    “咦？”
    还没等她查看，一道白光自戒指中射出，落在她身旁，光芒敛去，化作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短打劲装，银髮赤瞳，容貌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但眉宇间却带著一股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桀驁与……慵懒？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刚睡了一个长觉。
    “夏夜！哈哈哈！本小姐我终於恢復到筑基期咯！”
    小姑娘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宣布，声音清脆，却隱隱带著一丝虎啸般的低沉回音。
    正是被夏夜以《九曲黄泉葫》契约，化名为“小白”的白虎圣兽——白秋月！
    夏夜看著突然出现的白秋月，有些无奈，也有些莞尔。
    这位圣兽大人自上次在日落酒馆短暂甦醒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戒指里沉睡，吸收灵气恢復力量，没想到今天突然跑出来了。
    “白秋月…白……”
    夏夜忽然想起墨理的嘱託，试探著问道
    “你知道听雪州吗？”
    白秋月歪著脑袋，赤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听雪州？没印象了，怎么啦？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吗？”她沉睡太久，对於如今大陆的行政区划早已陌生。
    “没事。”
    夏夜不再多问，看来墨理的那位“白姑娘”，与这位白虎圣兽並无关联。
    她展开一份冰空轩辕赐下的、相对精细的疆域图，目光落在东方的广袤区域。
    她要丈量这个世界，不仅仅是空间上的，更是法则与元素上的。
    说起来，穿越至今，她似乎总是在奔波、战斗、求生，还真没有像现在这样，静下心来，好好了解这个世界的构成与脉络。
    “我说夏夜…”
    白秋月凑近了些，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赤瞳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审视
    “你修为怎么又没了？气息虚浮得跟个凡人没两样……又透支使用那些破秘宝了？”
    她对於夏夜身上那几件让她吃过亏的愿力秘宝，始终耿耿於怀。
    夏夜摊了摊手，语气平静，带著点认命般的坦然：
    “是的……清理了一些麻烦，代价就是修为再次跌落，混沌金丹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我现在，又是个『凡人』了。”
    她刻意强调了凡人二字。
    “哦哦哦……”白秋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对人类复杂的修炼体系兴趣不大。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旁边有些不安地刨著蹄子的洋葱吸引了过去。
    “你这匹马是你说的洋葱吧？长得真是……有点四不像。”
    她评价道，带著点圣兽天生的挑剔。
    洋葱感受到白秋月身上那若有若无、却位阶极高的白虎煞气，巨大的洋葱脑袋缩了缩，斑斕的蝶翼紧紧收拢，四蹄微微发抖，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百兽之王的威压，哪怕只是无意中流露的一丝，也足以让等阶较低的灵兽胆战心惊。
    “你嚇到我的洋葱了。”夏夜轻轻抚摸著洋葱的脖颈，输入一丝温和的精神力安抚它。
    白秋月撇撇嘴，对於自己嚇到一只“低等”灵兽毫不在意。
    她再次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筋骨，赤瞳隨意地扫过前方的山林。
    忽然，她那双原本带著几分慵懒的赤瞳猛地锐利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虎。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夏夜前方约百米处，官道旁第七颗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冠上，嘴角勾起一抹带著戏謔和冷意的弧度。
    “喂，夏夜。”白秋月用胳膊肘碰了碰夏夜，声音压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你说有没有可能——”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赤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是有人在盯著你呢！”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精准地钉在了那颗大树枝叶掩映中，一个正屏息凝神、握著淬毒弩箭，瞄准了夏夜后心的土匪身上！
    几乎就在白秋月话音落下的瞬间，山丘上，匪首巴屠眼中凶光暴涨，猛地一挥手中鬼头刀：
    “动手！男的杀掉！女的抓活的！那怪马也给老子拿下！”
    “杀——！”
    剎那间，埋伏在道路两侧草丛、岩石后的十几名土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嚎叫著扑了出来！
    刀光闪烁，箭矢破空，目標直指官道上，那看似毫无防备的粉裙女子、银髮女童，以及那只造型奇特的“洋葱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