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夏夜 - 第五十九章 戏耍祖孙二人

    幽深潮湿的皇宫密道內，脚步声杂乱地迴响。
    奈亚秘在几名死忠护卫的簇拥下，正拼命向著某个预设的逃生点狂奔。
    他们身后不远处，花倍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身形在阴影中不断闪烁，每一次现身都精准地缩短著与目標的距离，手中那枚奇异的迴旋鏢发出低沉的嗡鸣，隨时准备择人而噬。
    而更后面一些，真正的夏夜，此刻正单手扶著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著。
    无相面具下的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如今灵力枯竭，愿力沉寂，混沌金丹布满裂痕，与凡人无异，仅凭肉身力量追赶，已是强弩之末。
    眼看著花倍的身影在前方拐角消失，与奈亚秘的距离越来越远，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亲自追击，准备依靠花倍和后续援兵时——
    “乌咪~！”
    一个略显滑稽却又带著急切意味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紧接著，一道巨大的、圆滚滚的身影如同炮弹般窜到她身边，带起一阵微风。
    那是一个通体覆盖著淡紫色鳞片、头顶著一簇如同葱苗般翠绿叶子的奇异生物，圆滚滚的身体下是短小有力的四肢，一双大眼睛充满了灵性，正是当年在黑水涧秘境中有过交集、后来被萧林叶收养的奇异兽——洋葱！
    夏夜一愣：“你是…？”
    “乌咪乌咪！”洋葱焦急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然后不由分说地转过身，用敦实的后背对著她，示意她上来。
    “洋葱！你也来了！”夏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难以置信。这小傢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璃晚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带著一丝喘息和得意：
    “怎么样？我把你的爱宠从萧林叶那小子留下的灵兽袋里翻出来了！別硬撑了，就你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节约点体力吧，本来恢復起来就慢得像蜗牛爬！”
    只见璃晚正站在一具造型奇特、如同蜘蛛般拥有多条机械腿的高速移动傀儡上，灵活地避开密道中的障碍，快速追了上来。
    显然，是她將洋葱带到了战场。
    形势紧迫，夏夜不再犹豫，费力地爬上了洋葱宽厚柔软的背部。
    洋葱“乌咪”一声，四蹄发力，速度陡然提升，虽然比不上修士遁光，但远比夏夜自己奔跑要快得多，而且异常平稳。
    於是，密道中出现了奇特的追击画面：
    花倍作为尖刀，死死咬住奈亚秘一行
    夏夜骑著圆滚滚的奇异兽洋葱居中
    璃晚则驾驭著傀儡断后並提供支援。
    三人两兽刚刚追出密道，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似乎是皇宫边缘废弃园林的区域，异变陡生！
    “轰——！”
    一道巨大的、蕴含著化神级土系法则之力的岩石，如同陨星天降，带著毁灭性的气息，精准无比地朝著夏夜当头砸落！
    攻击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凝固，地面寸寸龟裂！
    “乌咪！！”
    洋葱感知危险的能力极强，在岩石出现的瞬间就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身体爆发出与其憨厚外形不符的敏捷，四蹄猛地蹬地，带著背上的夏夜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险之又险地擦著岩石边缘躲了过去。
    狂暴的衝击波將她们原先站立的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另一边的璃晚也是元婴神识全开，在千钧一髮之际操控傀儡一个诡异的侧滑，避开了致命一击，但傀儡的一条机械腿还是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夏昼…不，夏夜小儿！老夫，找到你了！”
    伴隨著一声充满怨毒与杀意的怒吼，太清的身影从空中缓缓降下。
    他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学院长袍有多处破损，嘴角甚至还残留著一丝未擦乾净的血跡，气息比起之前在议事殿前更加浮躁不稳。
    显然，他刚才离去时，又被冰空轩辕用文明树璽阴了一下，伤上加伤，这才耽搁了些许时间，但也让他心中的杀意沸腾到了顶点。
    “交出万相之面！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太清目光死死锁定在骑著洋葱的夏夜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在他感知中，眼前的夏夜气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与凡人无异，这正是灵力彻底枯竭、金丹破碎的典型状態！
    他心中大定，认为胜券在握。
    夏夜抬头，隔著面具与太清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太清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一拍洋葱的后背。
    “乌咪！”
    洋葱会意，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与奈亚秘逃跑方向相反的东城方向，发足狂奔！
    “想跑？做梦！”
    太清狞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紧追不捨。
    他甚至懒得去管一旁的璃晚和前方追击奈亚秘的花倍，在他眼中，夺回万相之面、亲手诛杀这个让他和学院蒙羞的“魔女”才是首要任务！
    璃晚看著一追一逃迅速远去的两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隨即操控著受损的傀儡，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既不太近，也不太远，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距离。
    一场诡异的追逐战在奈亚王都內外上演。夏夜骑著洋葱，速度並不算太快，但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太清隨手发出的、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
    她仿佛对地形极其熟悉，专挑狭窄、复杂、障碍物多的路径穿梭，时而钻入废弃的民居，时而掠过乾涸的河道，充分利用环境来拖延时间。
    太清越追越是心惊，同时也越是恼怒。他明明拥有碾压性的实力和速度，却总感觉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以毫釐之差躲过。
    他注意到，那个“夏夜”虽然没有动用【灵蝴之蝶】的极致速度，但身法却异常灵动巧妙，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这绝不是一个灵力尽失的废人能做到的！
    “难道是…【万相之面】还有隱藏的能力？或者她恢復了部分实力在偽装？”
    太清心中疑竇丛生，但对方身上那“微弱”到极点的气息又不像作假。
    怒火和夺宝的急切让他压下了这丝疑虑，只是不断催动灵力，发誓一定要將这个滑不溜秋的女人擒杀。
    一追一逃，不知不觉间已远离了奈亚大都会的核心区域，来到了最后一座还在名义上效忠奈亚王朝的城池——东城的郊外。
    这里更加荒凉，到处是战爭留下的断壁残垣，人烟稀少。
    太清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夏夜”逃跑的路线似乎太有目的性了，简直像是…在故意引他来此！
    就在这时，前方狂奔的洋葱突然一个急停，稳稳地站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废墟空地上。
    背上的“夏夜”缓缓转过身，面对著疾驰而来的太清。
    “跑啊！怎么不跑了？”
    太清落在她前方十丈之外，阴沉著脸，神识牢牢锁定对方，防止其再次逃脱
    “是认命了吗？乖乖交出万相之面，老夫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然而，“夏夜”並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惊慌失措或是绝望反抗，反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带著明显嘲讽意味的轻笑。
    “都说太清副院长智慧了得，执掌神临学院刑律，明察秋毫……”
    一个清冷而低沉的男声，从“夏夜”的口中传出，与她平日的声音截然不同！
    太清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夏夜”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副遮掩容貌的【无相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的並非那张绝美却苍白的少女容顏，而是一张冷峻坚毅、眼神锐利如剑的男性面孔
    正是本该护卫在冰空轩辕身边的元婴大圆满剑修，凌天！
    “怎么是你？！”
    太清失声惊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让他甚至忘记了攻击
    “你不是应该和冰空轩辕在一起吗？！”
    凌天將无相面具隨手收起，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蠢死了。你就没发现，之前在议事殿前，那个一直站在冰空陛下身后，怀抱长剑、沉默不语的『凌天』，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出过手，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吗？”
    太清如遭雷击，猛地回想起来！
    没错！
    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冰空轩辕的囂张和文明树璽吸引，那个“凌天”確实安静得有些异常！
    只是他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细想！
    凌天继续用语言瓦解著他的心防，同时也是在拖延时间，稳固刚刚悄然布下的阵法：
    “窃取奈亚国运、推行药人计划、害死冰羽大后的，是你的宝贝孙子太擎苍！我们费那么大劲去抓一个傀儡少帝奈亚秘有什么用？擒贼，自然要先擒王！更重要的是……要钓出你这条一直躲在幕后的大鱼！”
    太清瞬间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针对他设下的局！
    从冰空轩辕的故意激將，到“夏夜”的现身和“狼狈”逃窜，全都是演戏！
    目的就是为了將他从冰空轩辕和文明树璽身边引开，將他引入这个预设的战场！
    他们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终都是他和太擎苍！
    “不好！擎苍！”太清脸色剧变，转身就想撕裂空间返回奈亚皇宫救孙。
    “现在想走？晚了！”凌天哈哈一笑，一直插在袖中的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嗡——！嗡——！嗡——！”
    剎那间，以凌天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地面陡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形符文！
    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小剑气构成的牢笼，將太清牢牢困在中央！凌厉无匹的剑意瀰漫开来，切割著空气，甚至连空间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万剑囚天阵】！
    这是凌天耗费心血准备多时的困杀大阵，虽然不足以击杀化神，但短时间內困住一个已经受伤、且心有旁騖的太清，绰绰有余！
    “凌天！你找死！”
    太清又惊又怒，疯狂攻击著剑阵壁垒，土黄色的化神灵力与无数剑气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剑阵剧烈摇晃，但一时却无法突破。
    “我可是等候你多时了！”
    凌天站在阵外，手持本命长剑，眼神冰冷。他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太清！
    与此同时，奈亚皇宫，议事殿深处，一间隱蔽的密室內。
    真正的冰空轩辕，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张原本属於奈亚皇帝的龙椅上。
    而他的脚下，太擎苍被无形的帝王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在冰空轩辕的身边，站著的正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怀抱长剑的“凌天”。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我爷爷是太清！他是化神修士！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太擎苍色厉內荏地嘶吼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冰空轩辕用看螻蚁般的眼神看著他，语气平淡：
    “他？他现在自身难保。”
    太擎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尖叫道：
    “他可是去抓夏夜了！你们不怕夏夜的传说愿力秘宝被夺走吗？我爷爷要是有了秘宝，你们拿什么对抗我爷爷！”
    听到这话，冰空轩辕和身边的“凌天”对视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密室內迴荡，充满了嘲讽。
    然后，在太擎苍惊恐的目光中，那个“凌天”缓缓抬起了手，放在了耳边。
    下一刻，他整个人的身形、面容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变化！
    高大的身形变得纤细窈窕，冷峻的面容化为了绝美却带著一丝苍白的少女容顏，那一头被法术遮掩的粉色长髮，如同瀑布般垂落下来——正是夏夜！
    “真是不枉我设此计谋，连洋葱都临时改换了认主气息，才把你们这对祖孙骗过去…”
    夏夜，或者说，一直偽装成凌天的她，轻轻拂了拂额前的粉色髮丝，语气带著一丝计划得逞后的疲惫与冷冽。
    原来，从一开始，在议事殿前出现的“夏夜”就是凌天偽装的！
    而一直跟在冰空轩辕身边的“凌天”，才是真正的夏夜！
    她利用【万相之面】完美模仿了凌天的容貌、气息甚至剑意！
    而凌天则模仿了她的微弱气息和部分行为习惯，並骑上同样被【万相之面】影响了认知的洋葱，因为在洋葱背上，不好感知气息，上演了一出狼狈逃窜的戏码！
    这一切，都是为了误导太清，让他以为夏夜灵力尽失、落单逃窜，从而放弃守护太擎苍，主动追击“软柿子”。而真正的杀招，则留在皇宫，由冰空轩辕和偽装成凌天的夏夜，以雷霆之势擒拿真正的目標——太擎苍！
    “爷…爷爷救……”太擎苍看著恢復真容的夏夜，以及眼神冰冷的冰空轩辕，彻底绝望了，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咔嚓！”
    冰空轩辕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覆盖著浓郁国运之力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猛地扼住了太擎苍的咽喉，轻微而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太擎苍的眼睛瞬间凸出，充满了血丝，所有的生机迅速流逝。
    冰空轩辕冷漠地看著手中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另一只手托起的【文明树璽】光芒大放，一股无形的、磅礴的、代表著奈亚王朝正统的气运，如同受到牵引般，从太擎苍的尸身上剥离出来，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文明树璽之中。
    玉璽的光芒愈发温润醇厚，表面流转的符文似乎更加玄奥复杂。
    “你的国运，”
    冰空轩辕感受著文明树璽反馈回来的、更加雄浑强大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弧度
    “是朕的了！”
    奈亚王朝，至此，名实俱亡！